第276章 郭橋鎮(四)(1/2)
曹榮終究老了!
四十多歲的年紀,若保養得當倒還好,可惜曹榮卻是聲色犬馬,早被酒色淘空了身子,不復當年之勇。
之所以為先鋒軍,說穿了是為曹寧未來謀劃。
他老了,靠著郭藥師在完顏宗望跟前的寵信,曹榮足以安享天年。便做一個無權無勢的富家翁,也未嘗不可。但曹寧還年輕,既然已歸降金人,總要站穩腳跟才是。否則的話,一旦郭藥師失了寵信,曹寧又該何去何從?若沒個功勳在身,很快便會淘汰。
也正是因為這樣,曹榮才決定拼這一回。
他對宋軍的情況非常了解,甚至比郭藥師還清楚。
對宋軍的戰鬥力,以及那些官員的膽略,曹榮心知肚明。他知道,只要不打到開封城下,便不會遭遇太過強烈的抵抗。所以,從一開始曹榮的目標便是廣濟河南岸。
渡河成功,便是首功一件。
太過冒進的話,並非一樁好事……
也正是這原因,曹榮才不願那麼急切的推進。攻占封丘,兵不刃血;謀取期城,同樣不費吹灰之力。在曹榮看來,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功勳,何樂而不為?
可是,曹寧卻不這麼想!
他想要儘快攻占廣濟河,奪取廣濟河渡口。
曹榮一開始並不太同意曹寧如此冒進,在他看來,不用一兵一卒攻占期城,之後再向廣濟河推進才是正途。這樣子的話。部曲不但可以獲得充足的休整時間,便是對郭橋鎮也能製造足夠的威懾。他很清楚,這個時候郭橋鎮必然亂成一團。
但曹寧勸說道:「父親何必如此小心,便是現在奪取郭橋鎮,也當不得大事。
只看封丘守軍便知宋軍狀況,若拖延的久了,待宋軍緩過氣來。再渡河攻擊怕要費不少周折。有道是兵貴神速,孩兒願率本部人馬,攻取廣濟河。把那首功拿下。」
曹寧的話,也有道理。
於是在三思之後,曹榮便同意了曹寧的主意。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期城幾乎是一座空城,根本不費一兵一卒便被他拿下。想來郭橋鎮的情況,和期城相差不大,所以曹榮在拿下期城之後,便早早的睡下了。
只是,這一覺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噩夢連連,到子時他啊的一聲大叫,翻身從床上坐起,額頭冷汗淋淋。
怎麼回事?
曹寧心中疑惑不解!
他喘了口氣。披衣從床上下地,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整個人一下子變得清醒許多。
邁步走出房間,卻見一輪皎月高懸,把清冷的月光灑落人間。
這是期城縣令的府衙。小小庭院中,仿佛籠罩一層白霜,給人一種冷幽的感受……
曹榮在門廊上站立良久,突然喝道:「來人!」
「小底在。」
「少爺可有消息傳來?」
那守在庭院中的親隨連忙道:「回將軍的話,少爺還沒消息傳來……依著少爺的行軍速度,這時候應該已經拿下郭橋鎮。正朝廣濟河逼近,所以才沒有傳來消息。」
曹榮想了想,覺得也有些道理。
可是內心裡總覺著有些不安寧,徘徊片刻之後,他突然下定決心,「傳我命令,三軍集合,丑時用飯,寅時出發。」
「啊?」
那親隨一怔,猶豫一下道:「將軍,這才剛過了子時啊。」
哪有這大半夜集合行軍的道理!
曹榮冷冷看了那親隨一眼,旋即道:「莫非要你教我如何行事?」
「小底不敢。」
曹榮擺了擺手,示意那親隨下去。
他回到屋中,卻有種坐立不安的衝動。
一會兒在屋中徘徊,一會兒又坐在那裡發呆,整個人的情緒,也變得非常焦躁。
原因?
曹榮自己也說不清楚!
按道理說,曹寧不應該遇到什麼麻煩。
自家兒子的本事,自家最清楚。曹寧自幼拜相州名槍手陳廣為師,武藝高強,可謂勇冠三軍。在京畿東路一帶,幾乎無人能敵,故而才有京東一桿槍,玉面小溫侯的稱呼。論兵法,曹寧也不差……曾就讀於武學,後因某些原因不得不離開。
便是開封武學的教頭,也認為曹寧離開可惜了。
但沒辦法,誰讓曹寧招惹了當時的太宰王黼呢?也正是這個原因,曹榮才決意歸降。哪怕王黼已經死了,但是對曹榮而言,昔日的仇恨,卻沒有半點減少。只不過,他把對王黼的仇恨,轉移到了老趙官家身上。這也是郭藥師能勸降他的原因。
曹寧文武雙全,麾下兵馬也非等閒。
如此情況下,便是遇到抵禦,也不會出現什麼麻煩才是。
可曹榮就是無法放下心……
一個時辰,轉眼過去。
金軍已經集結完畢,開始準備用飯。
曹榮也飽食一頓,而後頂盔貫甲,走出期城縣衙大門。門階下,早有扈從牽來戰馬,曹榮正要跨坐馬上,卻忽聽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緊跟著就聽到有人高聲呼喊:「報……」
曹榮忙轉過身,凝神看去。
一匹快馬風馳電掣般來到曹榮跟前,馬上騎士滾鞍落馬,單膝跪地道:「啟稟將軍,方得前方戰報,少將軍在郭橋鎮遭遇宋軍伏擊,全軍覆沒。少將軍他,他,他……也被宋軍所害。」
「什麼?」
曹榮激靈靈打了個寒蟬,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早在這探馬過來的時候,曹榮便有一種不祥預感,哪知道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噩耗。
「少將軍遭遇宋軍伏擊。全軍覆沒。」
「後面,你剛才說你家少將軍……」
曹榮快走兩步,已來到那探馬跟前,一把將探馬拽起來,厲聲喝問。
那猙獰表情,把探馬嚇得魂飛魄散。好在他還算清醒,聽得曹榮問話。便結結巴巴回道:「少將軍被宋軍所害。」
「你胡說!」
曹榮怒吼一聲,把那探馬推倒在地,鏘的一聲拔出寶劍。厲聲道:「你在說一遍。」
便是再說十遍,也是如此。
曹榮那高舉的寶劍,終究沒有落下。
他知道。這怪不得斥候,斥候也是打探消息回來,如實稟報而已。
可是這腦海中卻一片空白,胸中一股怒氣噌的一下竄到了頭頂,曹榮手顫抖半晌,猛然大聲吼道:「傳我將領,三軍出擊……若不馬踏郭橋鎮,我曹榮誓不為人。」
話音落,手中寶劍咔嚓一下子便斬斷了栓馬樁。
曹榮鐵青著臉,翻身上馬。朝著校場急馳而去。
眾親隨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隨著曹榮趕去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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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濃濃的血腥味,混雜著刺鼻的硝煙,令人不禁蹙眉。
戰鬥已經結束,玉尹催馬在戰場上徘徊。
一般而來,古代作戰很少出現真正的全軍覆沒。所謂的全軍覆沒,倒不如說是全軍潰敗。而且古人的軍隊。一場大戰中若傷亡超過兩成,基本上就會出現潰敗局面。
對於此,玉尹倒也不覺得奇怪。
曹寧挺可憐,被玉尹何元慶再加上高寵三人三連接,甚至連對手是誰都沒弄明白,便丟了性命。
為此,何元慶頗為不滿,跟在玉尹身後仍絮絮叨叨,「十三郎忒會取巧,那虜賊明明是被我打下馬,卻讓你得了便宜。不過,這鳥廝看上去挺厲害,也忒不禁打。」
高寵在一旁,嘿嘿笑了。
對何元慶的抱怨,他全無還嘴的意思。
任憑何元慶怎麼說,那個曹寧已經死在他手中。
曹寧一死,金軍頓時大亂。被掌心雷轟了一回,金軍已經亂成一鍋粥,曹寧在一死,便整個丟了精氣神。牛皋和董先率步軍趁機一陣狠殺,一千金軍死傷約有三百之數,剩下的便狼狽而逃。這一戰,對宋軍而言,可謂是大獲全勝。宋軍戰死十二人,傷三十餘人,戰果輝煌。
可玉尹並沒有感到開心,帶著人徘徊在戰場上。
王敏求正率部清理戰場,不時會傳來一兩聲悽厲慘叫。
但玉尹,卻充耳不聞。
原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這種搏殺,甚至在大戰時,玉尹也如此認為。
誰又想到,在那股子血氣回落,整個人冷靜下來後,卻是一陣陣莫名的冷意……
玉尹突然勒住馬,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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