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郭橋鎮(二)(2/2)
玉尹渡河之後,來到那男子跟前。
「自家封丘縣令汪梃,你又是何處勾當?」
有宋以來,重文輕武,一個縣令面對武將,總是有著很難解釋清楚的優越感。
「你既是封丘縣令,不再封丘抵禦虜賊,為何會在此地?」
「我……你一個指揮使,焉管得許多事情?我告訴你,我兄長乃直龍圖閣大學士汪伯彥。
若聰明的,便趕快讓我渡河,否則必要你好看。」
汪伯彥?
玉尹倒是知道此人。
此人屬東宮一系,欽宗皇帝登基之後,因上《河北邊防十策》合了欽宗皇帝的心思,故而授直龍圖閣,知相州。玉尹不但知道此人,還知道這傢伙是徹頭徹尾的議和派。
此前女真人再次提出割讓太原三鎮,這汪伯彥便是力主割讓的一員。
除此之外,玉尹還知道,汪伯彥是秦檜的舅舅。
若這汪梃好好說話,玉尹說不得也不會為難他……可他這麼一說,卻激起了玉尹那隱藏在骨子裡的孤傲和執拗。
眸光頓時變得冰冷,片刻之後他森然道:「既然是封丘縣令,不思禦敵治下,卻來此地張狂。這裡是開封府,不是封丘縣……若你心中還感懷天恩,便隨我去郭橋鎮,與那虜賊決一生死。如若不然,便立刻給我滾開。否則便治你貽誤軍機之罪。」
汪梃勃然大怒!
他雖說只是個縣令,卻是個同進士出身。
「你這鄙夫,焉敢如此……待我回去之後,必參你一本,讓你不得好死。」
玉尹已懶得和他廢話,探手拔出虎出長刀,就見刀光一閃。血光崩現。
汪梃人頭落地,那一腔子熱血噴涌而出。
「封丘縣令汪梃不戰而逃,有辱國體。合該被殺……爾等都給我聽清楚,今國難當頭,我輩正該奮起死戰。你們若逃便逃了。可誰若要耽擱了軍務,便格殺勿論。」
剎那間,方才還亂糟糟的廣濟河渡口,鴉雀無聲。
誰又能想到,玉尹會突然殺人,而且還是用如此酷戾的手段殺人。
玉尹見無人再鬧,便冷哼一聲,把渡**還給袁朝年之後,率部繼續向郭橋鎮奔行。
「袁朝年!」
「小底在。」
「我與你留下五十人,給我看好這座浮橋……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這座浮橋絕不能有失。若有人膽敢擅自搶占浮橋,不問貴賤,就地格殺。」
袁朝年本就是悍匪出身,有點無法無天的性子。
先前那些人要強行渡河,他便是耐著性子周旋。而今有了玉尹軍令。他再不猶豫,便大聲道:「謹遵指揮之名,有敢強占浮橋者,格殺勿論。」
玉尹這才放下心,率部離去。
一旦郭橋鎮丟失,這浮橋便是他唯一退路。
所以無論如何。玉尹都不能丟了這座浮橋……而今大難將至,他也顧不得許多。反正已經違犯了軍紀,殺人便殺了,總好過被一個連敵人都沒看到便望風而逃的傢伙羞辱。
只是,他這一殺汪梃,倒是讓先前還亂糟糟的渡口,一下子變得井然有序起來……玉尹擅自調撥兵馬,前往郭橋鎮?」
開封府兵部大堂里,李綱長身而起,露出駭然之色。
乍聞玉尹率部開拔,著實讓李綱大吃一驚。不過驚怒之後,他也覺得有些奇怪。
玉尹說,滑州萬一投降,虜賊便會在幾日光景兵臨開封府城下。
李綱不信,甚至覺得玉尹這個猜測,有些荒謬。
那滑州指揮使曹榮,卻是正經的武學出身,累受天恩,怎可能投降?在內心深處,李綱對玉尹並不喜愛,甚至還有些討厭。畢竟李逸風因為玉尹的緣故,丟棄了功名和前程,一個人跑去真定受苦。而且這傢伙太能折騰,這開封府這兩年發生的種種是非,似乎都和他有關係。這麼一個市井中人,連個功名都沒有,憑什麼竊據禁軍指揮使的位子?說穿了,在李綱眼裡,玉尹就是個運氣好一些的小人。
「這混帳東西,哪個給他的膽子,竟敢擅自行動?」
李綱氣得在兵部大堂徘徊,片刻後走到長案前,抄起一支令箭,「來人!」
兵部大堂外,自有人守候。
聽聞李綱的呼喚,立刻有人進來:「李公……」
「給我……」
李綱本想讓人持兵部令箭趕去郭橋鎮把玉尹抓回來,就在這時候,卻見宗澤帶著宗安六,一臉焦慮之色,跑進大堂。
「李公,大事不好了!」
「汝霖先等一下,待我先讓人把那個膽大妄為的玉小乙抓回來再說。」
「不能抓!」
宗澤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李綱的胳膊。
「汝霖這是何意?」
「剛得了我家六郎傳訊,玉指揮在前往郭橋鎮途中得到消息,滑州指揮使曹榮父子已經歸降虜賊,更顯出白馬。今那逆賊父子,更率部為先鋒,在昨夜攻占封丘縣城。估計最遲今夜,便會抵達廣濟河畔……若李公這時候把玉指揮抓回來,只怕虜賊兵馬可直抵開封城下。倒不如加快整備,並派援軍,支援玉指揮……」
李綱聞聽,臉色頓時大變。
他一把抓住宗澤的手臂,「汝霖所言當真?」
「李公,這時候我怎可能拿這種事情說笑?」
曹榮真的反了!
李綱這心裡,頓時掀起滔天巨浪。
玉尹又怎會知道,曹榮會反呢?
仔細想來,自愛子李逸風和玉尹結識以來,那玉尹所說的事情,幾乎沒有一件落空。
女真人會和大宋開戰,果然開戰了!
郭藥師有可能會投降女真人,結果也投降了……
而現在,曹榮也如同玉尹所說的那樣,率部歸降,還成了女真人的先鋒。
要知道,玉尹可是提醒過他,還專門書信一封。可當時李綱覺著,玉尹那是無稽之談。
更不要說你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怎能妄自議論朝中官員?
誰又料想到,那曹榮竟然真的反了!
「李公,這時候還在猶豫什麼?小乙率本部兵馬,已經趕赴郭橋鎮。
他不過千餘人,又如何抵擋得住女真兵馬?此時派出援兵,至少可以憑藉廣濟河,拖延一下虜賊腳步。再不濟,也能為開封爭取一些時間準備,不至於太過倉促。」
李綱聞聽,卻苦笑一聲。
「汝霖說的輕巧,而今開封兵馬,大都已經派出,我又從何處抽調兵馬?」
八十萬禁軍,聽上去很美。
可實際上,可堪一戰的又有多少?更不要說,自宣和以來,禁軍兵備鬆弛,八十萬禁軍幾乎是形同虛設。而今整個開封,禁軍、廂軍和保甲民兵加起來也不過二十萬人。而在這二十萬人當中,真正算得上強兵的,恐怕也只有四五萬人而已。
李綱已經把兵馬安排下去,若這時候調動,只怕會令開封防務,變得混亂不堪……
宗澤在兵部也待了數日,對於東京的情況,也算了解。
聽了李綱的話,他也沉默了。
片刻後,李綱輕聲道:「玉尹擅自率部迎戰,已是觸犯了律法。
我便下一道軍令,命牟駝崗兵馬換防郭橋鎮……汝霖,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那玉指揮怎麼辦?」
一旁宗安六聽了,頓時急了眼。
「六郎,休得胡言。」
李綱擺了擺手,示意宗澤莫怪罪宗安六。
他猶豫半晌,只得一聲嘆息道:「玉小乙,也只能看他運氣……」(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