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開封之圍(二)(2/2)
「嗯!」
「好,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雖然不知道玉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石三還是決定,聽從玉尹的吩咐,抽調些人手出來。他親自帶人,去榆林巷巡邏……想來玉尹自家弟兄,總不會害了他。
玉尹點點頭,便和石三分手。
他領著高寵何元慶來到潘樓外,卻見潘樓門前。人可羅雀,冷清至極。
也難怪,女真人已經到了廣濟河畔,距離開封府甚至不到百里之地。便是那些達官貴人,豪商縉紳,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吃喝玩樂。大戰一觸即發,有門路的。已帶著家人逃離東京。沒離開東京的,也多是待在家中,戰戰兢兢。惶恐不安。
許是得了吩咐,玉尹走進潘樓,並未見人阻攔。
不過。他感覺得出來,潘樓周圍守衛森嚴,不時能見到全副武裝的骨朵子。
「咦,周教頭?」
玉尹走進潘樓之後,便看到在樓門口擔任警戒的,竟然是個熟人。
御拳館地字房教頭,花刀周鳳山!
起來,玉尹和周鳳山之間也存著矛盾,他萬萬沒想到,堂堂御拳館的大教頭。居然來這裡做保鏢?
周鳳山看到玉尹,只笑了笑。
「主人家在二樓的集賢亭等候小乙大駕。」
「多謝了!」
玉尹和周鳳山拱了拱手,心中卻感到萬分奇怪。
按道理說,趙諶找他來,應該是由五龍寺的內等子和骨朵子來保護。怎地會把周鳳山找來?若說周鳳山加入了五龍寺,倒也能說得過去。可問題是,周鳳山的裝束和打扮,卻不像是五龍寺的內等子,更像是看家護院的武師。趙諶,這又算唱的哪一出?
心裡奇怪歸奇怪。可腳下卻沒有耽擱。
玉尹來潘樓也不是頭一回,所以輕車熟路,逕自上了二樓,來到集賢亭雅間門口。
輕輕叩門,就聽到屋中傳來一個聲音:「是玉小乙嗎?」
是個女人?
玉尹又是一怔,剛要開口,卻見房門打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十八姊,怎會是你?」
「小乙進來說話。」
十八姊朱璇側身讓開一條路,玉尹閃身走進房間。
但見屋中,端坐一名女子,赫然是茂德帝姬趙福金……
玉尹進屋之後,朱璇便退了出去,卻讓玉尹一時間手足無措,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是趙諶找我嗎?
怎麼變成了茂德帝姬!
「玉小乙,你好大膽子。」
趙福金卻不給玉尹思考的機會,拍案而起,「你可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事?」
禍事?
玉尹搔搔頭,有些迷茫問道:「卻不知公主所言,又是何意?」
趙福金粉靨透著一抹紅暈,惡狠狠道:「你自己做了什麼,你竟然不知道嗎?」
「還請公主指教。」
「那我問你,你擅自領兵前往郭橋鎮,可是樞密院差遣?」
「這個……」
「你休要說是小哥命你前往,我問過小哥……他雖然竭力為你遮掩,但我知道,根本就和他無關。」
玉尹,沉默了!
趙福金坐下來,嘆了口氣,「不過,這倒不重要,小哥既然出面,樞密院也不會尋你麻煩。再者說了,李綱李尚書也為你補發了調令,便是追查也不會有麻煩。」
這一驚一乍的……
玉尹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剛要開口,卻聽趙福金道:「可你去郭橋鎮便去了,又為何殺了汪伯彥的族弟?」
「啊?」
「你要否認嗎?」
趙福金怒道:「那汪梃的家人,已告去開封府。
若不是太師把狀子壓住,少不得你這時候,已經進了開封府大牢,不見天日……」
汪梃?
玉尹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慢著慢著,公主說我殺了汪梃,又是哪個?」
「你還裝……汪梃不管怎樣,也是同進士出身。哪怕他丟了封丘縣,不戰而逃,自有朝廷律法治罪於他……你不過一區區兵馬使,焉得這般膽大,擅殺朝中大臣?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視同謀逆!」
封丘縣令?
玉尹這才回想起來。
他率兵渡廣濟河前往郭橋鎮的時候,的確是有這麼一個人,要強行通過浮橋,被他斬殺。
只不過,後來連番和金兵鏖戰,便忘了這件事。
趙福金而今突然提起此事,也讓玉尹嚇了一跳,心裏面頓時一慌。
「這件事,開封府也只能暫時扣下。
你還算聰明,利用大宋時代周刊為你好生造勢,便是官家這時候,也不會尋你麻煩。不過,你卻惡了汪伯彥,還需多加小心。汪伯彥和九郎關係密切,又甚得官家看重,官拜直龍圖閣學士,絕非你能夠對付。太師也是看在太子的情面上,才沒有尋你麻煩。但你要有準備,一俟金兵退走,汪伯彥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玉尹,沉默了!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同時更明白,他的確是惹來了一樁禍事。
「那……」
「這件事,聖人也聽說了。
她要我轉告你,若有機會,還是脫離東京……待大戰結束,聖人會為你設法謀一個外放的位子,你想去哪裡,要有所準備。小哥暫時不方便出來見你,所以……
若真到了那時候,小乙且忍一忍,等事情過去,聖人再設法為你周旋。」
聖人,便是而今皇后朱璉。
而趙福金所說的太師,則是朱璉之父朱桂納。
本來,朱桂納是一方節度使,趙桓登基之後便把他召回東京,暫時除開封府尹之職。
玉尹聽罷,默默點頭。
只是這心裏面,卻生出莫名悲哀。
自己殺了那麼多女真人,立了大功……可沒有封賞不說,還要因為一個棄城而逃的汪梃,面臨被問罪的風險。便是這次大獲全勝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狼狽而走?
玉尹越想,就越是覺著憋屈。
這心裏面頭一次覺著,他所做的種種努力,只怕最終要化為泡影。
若文官不怕死,武將不貪財,則天下太平……可問題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趙福金起身,走到玉尹身邊。
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安慰的言語,可這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一直覺著,太祖定下的祖訓正確無比,重文輕武,趙氏子孫不得殺害士大夫。可到頭來,卻寒了天下英雄的心。
「小乙,也不必擔心,我定會設法為你周旋。」
嗯?
玉尹聽了這話,不禁抬起頭來。
趙福金卻滿面通紅,覺著自己這句話說的有些孟浪。
他是自己什麼人?為何要為他周旋?
可話說出口,也無法收回,只得哼了一聲,輕聲道:「小乙,你自己便多保重吧。」
完,趙福金拉開房門,頭也不回便走了。
朱璇也隨著趙福金走了,甚至沒來得及,和玉尹說一句話。
站在空蕩蕩的集賢亭房間裡,玉尹呆愣半晌後,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