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局(2/2)
高世光下去之後,玉尹站起來,在堂上活動了一下腿腳。
當日在東京,被善應打了兩掌,身子著實受傷不輕。好在玉尹身上有安道全陪的內壯丹,雖說這丹藥是為他習武而用,但對他的傷勢,也有不小的益處。從東京到杭州,有千里之遙,路途坎坷。若非這內壯丹,說不定玉尹便到不得杭州。
可即便如此,也需百十天才能康復。
玉尹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間,若真箇完全康復,說不得要等到來年入夏才好……可若真如此,豈不是要荒廢數月光陰?玉尹內心裡,也著實有些等不得這許久。
也不知,十三郎那五十萬貫可曾送來。
算算時間,高寵也該踏上回程之路,說不定現在已經到了東京。
玉尹仔仔細細的計算了一下,五十萬貫銀子,其中有十萬貫屬于田行建等人所有。剩下四十萬貫,凌振那邊也要分潤一些,這個數字,恐怕也不能太少。再者說了,凌振而今幫玉尹研製新式火藥,同樣需要大量資金支撐。若如此計算,十萬貫恐怕是不能少,玉尹手裡便只剩下三十萬貫銀兩。開封城的家業不能丟失!楊再興需要升遷,牛皋、高寵也要從軍,同樣少不得巨額開銷……還有,便橋屠場需要擴張,更要招納人手,順便打點開封府上上下下的關係,為玉尹將來所用。
這些事情若一一計算下來,留二十萬貫在開封,不算太多。
如此,玉尹能支配的銀子,也就是十萬貫上下……十萬貫,聽上去似乎是很驚人。
水滸傳里,童貫的生辰綱也不過十萬貫而已。
可這些錢若真用起來,恐怕是……
玉尹想到這裡,便忍不住眉頭緊蹙。
「小乙,快看我們今天找到了什麼?」
就在玉尹坐在堂上沉思的時候,陳東和張擇端二人,興致勃勃的走進大堂。
陳東手裡,還拎著一隻鱉,大約有五斤多重,頗為墜手。而張擇端手中,則拎著一個酒罈子。
「兩位哥哥。這又是去了何處?」
「呵呵,今日金匱堂的張先生請我們去靈隱寺玩耍。
回來的路上,遇到有人販賣此物。張先生說,這東西對身子骨甚有益處,我便買來,與小乙調養。大兄順帶著,還從張先生那邊淘來了一壇藥酒。據說都是大補之物,效果奇佳。嘿嘿。為了這罈子酒。大兄可是用蘇學士的墨寶才換回來。」
張先生,便是為玉尹診治的那位杭州名醫。
其人名叫張帆,因生的一張奇長馬臉。故而又稱馬面張。
醫術確是沒的說,或許比不上安道全那種能起死回生的本領,但也確是有真才實學。
這馬面張和玉尹的關係普通。但卻和張擇端關係甚密。
一來二人同姓,說起來五百年前也是一家;二來嘛,馬面張生性好畫,猶愛搜集東坡居士的墨寶。在東京,蘇門四學士的物品,被嚴令不得流傳。可是在杭州,這禁令卻形同虛設。當初蘇東坡為杭州知州時,不僅僅疏浚西湖,建築長堤。更開通茅山、鹽橋兩河,疏浚六井,使得杭州百姓所飲用的水源甘甜清冽……
此上種種,也造就了蘇東坡在杭州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他的墨寶,自然為世人所青睞。
張擇端在書畫院時,曾偶然得來蘇東坡的墨寶,一直珍藏在身邊。
而今卻為了這一罈子酒。不惜用最愛之物去交換,怎不讓玉尹心中感動?
同時,也說明馬面張這罈子藥酒的不凡之處。玉尹忙起身想要向張擇端道謝,卻見張擇端一擺手,上前一步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小乙這身子,確需要早些將養好。
我和少陽日後前程。都寄託小乙一身。區區一副畫,又值得甚?再說了,那墨寶雖是我所有,但並不為我所喜,所以換了便換了,當不得大事,小乙休要多言。」
心中,頓湧起一股暖流。
玉尹把感激的話語,重又咽了回去,只朝著張擇端一笑,「如此,小乙卻之不恭了。」
「老高,老高,快些把這勞什子拿去烹了。
對了,你順便再去一趟金匱堂,尋了那馬面張便告訴他,要與小乙用,讓他配一副藥來,休要多了這勞什子的滋味。」
高世光在外面聽到叫聲,忙慌慌張張跑進來。
從陳東手裡接過了那隻鱉,又應了一聲,便退出正堂。
張擇端把酒罈子放到一旁,和陳東在堂上坐下。
玉尹這才開口道:「兩位哥哥,這幾日在杭州城裡,可看出了什麼端倪?」
陳東一笑,「似乎那位李知州對小乙你,並不甚歡迎。」
「哦?」
陳東起身,倒了兩碗水,給張擇端遞過去一碗之後,便沉聲道:「杭州府而今,軍備鬆弛,毫無興復之氣。此前方逆作亂,令東南生靈塗炭,這杭州府更首當其衝。我與大兄這幾日,行走於坊巷之間,所見儘是滿目瘡痍。李知州對應奉局的事情,也不甚放在心上,小乙此次前來,難免會讓他生出官家對他不滿的想法。
還有,我還打聽到,應奉局開設數月,那李梲將應奉局一應錢糧盡數扣壓,用來修繕他自家府邸。小乙一來,他便少了許多進項,所以內心裡對小乙便奪了提防。」
玉尹聽了,眉頭一蹙。
「如此說來,便我就任,也得不來錢糧?」
陳東冷笑一聲道:「單一個兵寨數百人空餉,每月便有千餘貫。
以前,他李知州一人獨攬大權,過的好不快活。而今小乙卻跑來分他進項,豈能讓你如願?君不見小乙來杭州已有十餘日,那李知州除了頭天與小乙見過之後,便無任何音訊。想來那廝正琢磨著,如何把小乙趕走,斷然不會遂了小乙心愿。」
「李梲,好像是崇寧年間的進士吧。」
張擇端突然開口,也使得陳東愣了一下。
「是啊,那廝是崇寧二年進士。」
「呵呵,那就對了,李知州對小乙不滿,恐怕不僅僅是小乙要分了他權柄,少不得還受了指使。小乙此前在東京,可謂是得罪了許多人,雖說如今來到了杭州,那些人又豈能輕易放過?莫忘記了,這杭州也是蔡相的根基所在,說起來這李知州雖投靠了太子,但也是蔡相門生。小乙若真箇掌了權,豈不是讓東京那些人失望?」
陳東聽了,立刻點頭。
「著啊,卻險些忘記了此事。」
玉尹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旋即露出苦澀笑容。
蔡黨與他,說起來雖沒有過正面衝突,可這恩怨糾葛之深,卻也令人心生畏懼。
便是有皇太孫趙諶護佑,怕也難以周全。
「如此說來,我來這杭州,豈非寸步難行?」
「怕不僅僅是寸步難行,更是暗藏殺機……小乙主應奉局兵事,若不能儘快整備,早晚會遭人彈劾。沒錯,應奉局兵事而今為李梲所掌,但說到底,小乙才是應奉局都監,更是這應奉局兵事的主官。若這兵事始終不得整備,自少不得要拿你問罪。
我想,那李梲斷然不會輕易交出兵權。」
大觀元年,杭州被升為帥府,掌東南兵事。
但自方臘之亂以後,兩浙路都監人選懸而未決,也是東南兵備鬆弛的一個主要原因。
加上杭州總管尚未就任,所以杭州軍政,盡歸李梲所控。
在此情況下,李梲要想為難玉尹,還真就不成問題……玉尹聽了張擇端這一番話,不由得眉頭蹙的更緊。
想要破了這個局,便需要從李梲手中,討來兵符。
可問題是,該如何討要呢?
玉尹忍不住撓了撓頭,把這件事暫時拋在了腦後。
「對了,我聽人說前任知州蔡鋆,是遭人刺殺而亡,也不知道,那兇手可否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