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和尚也要吃飯(2/2)
服了一粒強筋壯骨丹之後,玉尹便來到張擇端的房間裡說話。
張擇端的行禮非常簡單,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之外,剩下的都是他用來作畫的工具。
便連被褥,也是燕奴吃過午飯後去買回來。
張擇端感激不盡,向玉尹連連道謝。
玉尹道:「正道哥哥不必見外,當初小乙落魄時,少陽挺身而出,助我渡過難關,猶如我兄弟一般。今日正道哥哥來了,便也是小乙兄弟,再客套便是見外了。」
提起陳東,張擇端也是連連稱讚。
「少陽這人,古道熱腸,確是個好朋友。」
「對了,少陽今日怎地沒送哥哥前來?」
張擇端請玉尹在屋中落座,「一來是自家不要他麻煩;二來嘛,少陽也確實繁忙。
這些日子,除了在家撰寫文章之外,便整日裡不著家,感覺頗為忙碌。」
玉尹聞聽,心裡卻一咯噔。
「少陽究竟在忙些什麼?」
張擇端想了想,搖頭道:「這個卻不甚清楚,只知少陽這些時候,時常與張炳雷觀等人一起聚會,但具體做什麼事情,卻真箇不知。小乙若好奇,何不找少陽詢問?」
張炳,雷觀?
玉尹先時覺得這兩個名字好生耳熟,而後便想起來,當初在陳東的那份名單里,似乎見過這兩個名字。陳東究竟再做什麼?玉尹心裏面,越發感到了疑惑……
「正道哥哥,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小乙但說無妨。」
「自家總覺得,少陽這一陣子有些不務正業。
前時我聽大郎提起,說少陽最近的課業可是落後不少。他是太學生,當以課業為主才是。若把心思都放在了別處,恐怕終究不是正道。你也知道,他這人心思太直,而且無所顧忌。長此以往下去,少不得會被人利用,到頭來可能不得善終。
若真箇有想法,便寫了文章出來,在大宋時代周刊上刊載,也好過被別人利用……」
張擇端心思也很單純。
但這卻不代表,他真箇就不通世事。
別看他只是在翰林書畫院裡做事,但便是那小小的翰林書畫院裡,同樣爭鬥不止。
張擇端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小乙莫不是聽說了什麼?」
玉尹忙搖頭道:「自家又能聽說個甚……只是近來事端紛紛,諸事最好小心,所以才請正道哥哥出面勸說。自家終究是個市井中人,便勸說了,少陽未必會答應。」
張擇端點點頭,「如此,便尋個機會,勸他則個。」
玉尹和張擇端說完了話,便告辭離開。
他緩緩登上了小樓,走進書房裡,來到窗邊。
透過窗戶,他可以看到隔牆背後,觀音院的那片菜地。
而在那菜地的另一端,便是魯智深的禪房。那破碎了一地的房門,依舊無人清理,屋子裡黑洞洞,也看不清楚狀況。這片菜地,儼然似是觀音院一塊世外桃源,根本就無人過問。魯智深一個人孤零零住在這邊,偶爾從那禪房裡,會傳來『空空空』的木魚聲,在空中迴蕩,卻隱隱含著幾分寂寥,讓人頓生無盡感觸。
想當年,京東三十六盜縱橫河朔,令官府頭疼不止。
後來受了招安,一心想要為朝廷效力,可到頭來,那些受了招安的,又有幾人落得好下場?
而魯智深,更隱姓埋名。
躲在這小小寺院中,不問世事。
玉尹想到這裡,忍不住幽幽發出一聲嘆息。
他沉吟片刻,把琴桌移到了窗前。調好了琴弦,玉尹深吸一口氣,拂動琴弦,琴聲幽幽流出。
他操的,是後世琴曲《憶故人》的譜子。
原曲最初是說孔子想念顏回所做,後經人多次修改,轉變成了對親友的思念。
曲調纏綿悱惻,每當靜中奏之,即出發對遠方親友的思念。而陰陽兩隔,相會無期,催人淚下的淒清孤寂,更使人柔腸寸斷。
玉尹操琴不久,忽聽那遠處禪房中,傳來『空空』的木魚敲擊聲。
每一次敲擊,正是在琴曲節拍轉換處,令得玉尹心神大亂,幾乎難以繼續演奏……
他猛然按住了琴弦,朝禪房看去。
那『空空』的木魚聲猶在繼續,帶著幾分禪韻,頗有一種忘卻了塵世煩惱的意境。
也許,對智深長老而言,過往的一切都如鏡花水月。
他的心裡,早已經是古井不波了吧……
想到這裡,玉尹忍不住笑了!
能夠忘記過去,對智深長老而言也許才是最大的幸福。
能夠放下,便可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