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南衙一更(2/2)
我便是那被漠視的子弟之一,每月例錢不過十貫。
你別笑,這十貫錢在普通人眼中或許很多,可是……身在太學,少不得要有應酬。人家都以為我是太子妃的兄弟,手頭闊綽。但實際上,便連李大郎也比不得。
小乙,我幫你,有兩個原因。
這一來,我是得了人囑託,要我幫襯你……你別問我是誰囑託,反正那些人,我拒絕不得;二來,我也確實看重你才學。以前你沒個出身,也難成氣候。而今你拜在演山先生門下,也就有了前程……你能賺錢,而且很實在。李大郎他們,雖說也有才學,而且也是實在做事,但卻比不得你。這一點,周刊的狀況便能看出端倪。
大郎他們當初辦那勞什子開封邸報,賠得是一乾二淨。
小乙你接手之後,這大宋時代周刊是蒸蒸日上。報館可以少了李大郎,甚至李博士他們,卻少不得小乙你。而今我每月能得百貫分紅,更因這周刊,被家族漸漸重視……你說,這等情況下,我不幫你,難道幫李大郎?若那般,才忒壞了腦袋。」
朱絢說的非常實在,讓玉尹也不禁是感慨萬千。
別看朱絢平日裡看上去嘻嘻哈哈,在報館中也不好發表意見,可是這心裡,卻比誰都清醒。
在這一點上,李逸風比不得朱絢。
倒也不是說李逸風人品不好,而是他的思想、地位和身份,始終和玉尹有些距離。
這無關友誼,只能說兩人選擇的道路,各不相同罷了。
只是玉尹非常好奇,究竟是誰要朱絢幫他?
聽朱絢的口氣,似乎還不是一個人……這也讓玉尹更添了幾分好奇!有心詢問,可朱絢已經說了:莫要打聽。這也就是說,便玉尹詢問,朱絢也不可能真箇回答。
與其這般,不如不問。
反正玉尹知道,他並非沒有靠山沒有背景。
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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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之後,便是霜降。
這也是入秋後,最後一個節氣。
不知不覺中,玉尹回到開封已經有三個月。
霜降分為三侯,一侯豺乃祭獸,二候草木黃落,三候蜇蟲咸服。
也就是說,在一侯的時候,豺狼野獸把捕獲的獵物先陳列,之後再食用,好像是在祭祀;二侯的時候,大地樹葉枯黃掉落;三侯時,蟄蟲藏在洞中,開始冬眠。
到了霜降,也就代表著寒冬即將到來。
高寵離開東京,已有一個半月。
在霜降時,他從太原府傳來消息:已經找到了任老公,並且把那批貨物,安全轉移至任老公的手中。不過,這批貨物數量過於龐大,而且也不是那麼容易出手。
任老公願意接手這批貨物,但條件是,需要折半!
也就是說,總共價值一百萬的貨物,到手最多也就是五十萬貫,甚至還要再少些。
這貨物差額實在太過巨大,便是高寵也做不得主。
於是,他便拜託了羅德,通過軍驛把任老公的書信轉遞到玉尹手中。
「字示小乙,太原一別,已過半載。
聞怨傳書,小乙曾於可敦城助我主一臂之力,心甚感激。然小乙離別,我主甚傷懷,常言若有小乙在,則西州大事已定……」
任老公說的很明白:我知道你,但是印象不深。
不過任怨曾告訴過我,蜀國公主耶律余里衍能在可敦城上位,是你玉小乙的功勞,我很感激;但是,你卻離開了公主,我也有些不滿,你為什麼不能留下,助公主一臂之力?
這是一個開場,旋即便入了正題。
任老公在信中告訴玉尹:你這批貨很好,但是數目太過巨大。
我可以接手,但是只能給你四十萬貫,也是我目前能夠立刻拿出的數目。我也不想隱瞞你,公主在西州,而今情況並不是很好。雖然她得了八拉沙兗的同宗之助,可你也知道,畢竟勢單力孤,所需輜重很多……但是,公主手裡卻無太多資本。
公主準備再次向西夏求助,同時還要尋求漠北汪古等部落的支援。
這需要很大一筆開銷,可是我能夠給公主的幫助,卻不算多……所以,我準備用你這批珠寶,為公主謀求更多助力。也正是這個原因,我也只能給你四十萬貫……
余黎燕的壓力很大!
這一句話,觸動了玉尹心中最為柔軟的一處地方。
拿著這封書信,他沉吟良久。
最後,玉尹讓霍堅前往汴口,尋找田行建,告訴他那批贓物已經出手,但自己只能給他十萬貫。
若田行建同意,便這麼操作。
若不同意,只好另尋他法。
玉尹而今也需要用錢,而且是大量的錢兩。
黃裳告訴他,已經開始為他尋求蔭補的身份,但這裡面,也有一些環節需要打通。
而且,玉尹也需要用錢,擴大屠場規模。
隨著《牡丹亭》在開封引發轟動,和玉尹聯絡的酒樓數量,也隨之增加了一倍有餘。
原本,玉尹也承擔了十幾家正店生肉供應。
但除了千金一笑樓和潘樓兩家之外,其他那些酒店和玉尹的合作,數量都不算大。
饒是如此,一天也要宰殺幾十頭生豬,令屠場忙碌不堪。
而今,原本已經有聯絡的酒店,要加大生肉的需求量;同時還有十幾家酒樓,也要和玉尹拉上關係。原因?非常簡單!你看那千金一笑樓和潘樓而今生意,便曉得和玉尹合作的好處。只是冒然尋求合作,並不容易,不如從生意上拉近關係。
玉尹粗略計算了一下,二十七家酒樓,每日需宰殺八十頭到一百頭生豬,才能供應充足。原本以為便橋屠場的面積已經夠大了,誰又想到……如此一來,玉尹必須花費數千貫,把屠場面積擴大,並且增加人手,才能保證這生肉的供應量。
零零碎碎下來,需要近萬貫的開銷……
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也使得玉尹壓力陡增。
本來,玉尹是不願意花錢買地。
因為他知道,戰事一起,地價必然暴跌,得不償失;可詢問一下之後,周圍百姓,並不願意賃地。要麼買下來,要麼便不擴張面積。玉尹在反覆思忖後,只能下定決心購買。只是這樣一來,開銷劇增,玉尹又如何能感受不到壓力呢……
「小乙,蔡府尹被罷黜了!」
在開封府置辦手續的時候,肖堃突然告訴了玉尹一個消息。
玉尹聞聽,不由得一怔。
蔡懋被罷黜了?
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種變故,可真箇聽到了,玉尹還是愣了一下。
人常說,這開封府尹不好做。
只看燕瑛,看蔡懋,便能看出端倪。
你實心做事,會被人彈劾;你碌碌無為,也要被人彈劾。
短短不到半年時間裡,這開封府就更換了兩任府尹!
「那有沒有聽說,新任府尹,又是何人?」
「尚沒有消息……不過想來不多久,便能夠見分曉。
反正我是聽人說,這次府尹的人選,朝中爭議頗多,以至於官家至今仍沒有決意。」
「那你這邊……」
肖堃聞聽,頓時笑了。
「放心,這十幾年來,窺覷我這位子的人無數,可我至今仍坐在這位子上。
反正不管是誰做這開封府尹,總需要有個能幫忙做事的人,所以我不會受到牽累。」
想想,似乎也確如此。
之前燕瑛到任,肖堃是押司;燕瑛走了,肖堃還是押司……
在開封府押司這個位子上,的確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夠代替肖堃的作用。
「若有需要,押司便說無妨。」
肖堃一笑,輕聲道:「說到幫襯,自家確是需要小乙相助。」
「哦?」
「我需要五百貫。」
肖堃看著玉尹,目光平和。
他沒有說,他需要五百貫做什麼,也沒有說,是借還是如何。
但玉尹卻知道,肖堃這是對他的一次考驗。
若通過了,肖堃以後便是他玉尹的人;若不通過,肖堃而今也為難不得玉尹,畢竟玉尹的身份地位,都不是從前可比,更不要說,他背後還有個演山先生的靠山。
不過,這交情便算是沒了!
以後大家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而已。
玉尹沒有猶豫,想都不想便回答道:「待會兒我回去了,便讓小七送到押司家中。」
肖堃眼中,透出一抹讚賞之色。
能有這般大氣度的人,方可以做成大事……
他走到門口,朝外面看了一眼,而後轉身壓低聲音道:「新任府尹雖未確定,不過有風聲說,太子將會接掌開封府。從此這南衙,便名副其實,想來很快便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