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盆洗手(四)(1/2)
費彬冷笑道:「那有什麼奇怪?魔教中人拉攏離間,什麼手段不會用?他能千方百計地來拉攏你,自然也會千方百計地去拉攏華山派弟子。說不定令狐沖也會由此感激,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咱們五嶽劍派之中,又多一個叛徒了。」轉頭向岳不群道:「岳師兄,小弟這話只是打個比方,請勿見怪。」
岳不群微微一笑,說道:「不怪!」
岳方興心道:廢話!就是怪也不敢說啊!你這樣說我華山若是有一絲遲疑,豈不也被外人懷疑!
劉正風雙眉一軒,昂然問道:「費師兄,你說又多一個叛徒,這個『又』字,是什麼用意?」費彬冷笑道:「啞子吃餛飩,心裡有數,又何必言明。」劉正風道:「哼,你直指劉某是本派叛徒了。劉某結交朋友,乃是私事,旁人卻也管不著。劉正風不敢欺師滅祖,背叛衡山派本門,『叛徒』二字,原封奉還。」他本來恂恂有禮,便如一個財主鄉紳,有些小小的富貴之氣,又有些土氣,但這時突然顯出勃勃英氣,與先前大不相同。群雄眼見他處境十分不利,卻仍與費彬針鋒相對地論辯,絲毫不讓,都不禁佩服他的膽量。
費彬道:「如此說來,劉師兄第一條路是不肯走的了,決計不願誅妖滅邪,殺那大魔頭曲洋了?」
劉正風道:「左盟主若有號令,費師兄不妨就此動手,殺了劉某全家!」
費彬道:「你不須有恃無恐,只道已經金盆洗手,我五嶽劍派便有所顧忌,不能清理門戶。」伸手向史登達一招,說道:「過來!」史登達應道:「是!」走上三步。費彬從他手中接過五色令旗,高高舉起,說道:「劉正風聽著:左盟主有令,你若不應允在一月之內殺了曲洋,五嶽劍派只好將你當做投靠魔教,為免後患,斬草除根,決不容情。你再想想吧!」
劉正風慘然一笑,道:「劉某結交朋友,貴在肝膽相照,豈能殺害朋友,以求自保?左盟主既不肯見諒,劉正風勢孤力單,又怎與左盟主相抗?你嵩山派早就布置好一切,只怕連劉某的棺材也給買好了,要動手便即動手,又等何時?」
費彬將令旗一展,朗聲道:「泰山派天門師兄,華山派岳師兄,恆山派定逸師太,衡山派諸位師兄師侄,左盟主有言吩咐:自來正邪不兩立,魔教和我五嶽劍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劉正風結交匪人,歸附仇敵。凡我五嶽同門,出手共誅之。接令者請站到左首。」
岳方興心道:這是要逼眾人站隊了,如此縱然以後江湖有非議,但要是在場的五嶽劍派之人都接令不表示反對,事後誰也無法說嵩山派什麼。
當下天門道人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到左首,更不向劉正風瞧上一眼。天門道人的師父當年命喪魔教一名女長老之手,是以他對魔教恨之入骨。他一走到左首,門下眾弟子都跟了過去。
岳不群起身說道:「劉賢弟,你只須點一點頭,岳不群負責為你料理曲洋如何?你說大丈夫不能對不起朋友,難道天下便只曲洋一人才是你朋友,我們五嶽劍派和這裡許多英雄好漢,便都不是你朋友了?這裡千餘位武林同道,一聽到你要金盆洗手,都千里迢迢地趕來,滿腔誠意地向你祝賀,總算夠交情了吧?難道你全家老幼的性命,五嶽劍派師友的恩誼,這裡千百位同道的交情,一併加將起來,還及不上曲洋一人?」
劉正風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岳師兄,你是讀書人,當知道大丈夫有所不為。你這番良言相勸,劉某甚為感激。人家逼我害曲洋,此事萬萬不能。正如倘若是有人逼我殺害你岳師兄,或是要我加害這裡任何哪一位好朋友,劉某縱然全家遭難,卻也決計不會點一點頭。曲大哥是我至交好友,那不錯,但岳師兄又何嘗不是劉某的好友?曲大哥倘若有一句提到,要暗害五嶽劍派中劉某哪一位朋友,劉某便鄙視他的為人,再也不當他是朋友了。」他這番話說得極是誠懇,群雄不由得為之動容,武林中義氣為重,劉正風這般顧全與曲洋的交情,這些江湖漢子雖不以為然,卻禁不住暗自讚嘆。
岳不群搖頭道:「劉賢弟,你這話可不對了。劉賢弟顧全朋友義氣,原本令人佩服,卻未免不分正邪,不問是非。魔教作惡多端,殘害江湖上的正人君子、無辜百姓。劉賢弟只因一時琴簫投緣,便將全副身家性命都交了給他,可將『義氣』二字誤解了。」
劉正風淡淡一笑,說道:「岳師兄,你不喜音律,不明白小弟的意思。言語文字可以撒謊作偽,琴簫之音卻是心聲,萬萬裝不得假。小弟和曲大哥相交,以琴簫唱和,心意互通。小弟願意以全副身家性命擔保,曲大哥是魔教中人,卻沒半點分毫魔教的邪惡之氣。」
岳不群長嘆一聲,走到了天門道人身側。岳方興、岳靈珊、梁發、勞德諾等華山弟子也都隨著過去。
定逸師太望著劉正風,問道:「從今而後,我叫你劉賢弟,還是劉正風?」劉正風臉露苦笑,道:「劉正風命在頃刻,師太以後也不會再叫我了。」定逸師太合十念道:「阿彌陀佛!」緩緩走到岳不群之側,說道:「魔深孽重,罪過,罪過。」座下弟子也都跟了過去。
費彬道:「這是劉正風一人之事,跟旁人並不相干。衡山派的眾弟子只要不甘附逆,都站到左首去。」
大廳中寂靜片刻,一名年輕漢子說道:「劉師伯,弟子們得罪了。」便有三十餘名衡山派弟子走到恆山派群尼身側,這些都是劉正風的師侄輩,並非劉正風的弟子。今日雖然是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正日,但不知為何,衡山派第一代的人物一個也沒有到來,否則衡山派怕不是站隊這麼簡單。
費彬又道:「劉門親傳弟子,也都站到左首去。」
向大年朗聲道:「我們受師門重恩,義不相負,劉門弟子,和恩師同生共死。」
劉正風熱淚盈眶,心下感動,口中卻厲聲喝道:「為師平日裡教你們的江湖大義都學哪裡去了,你們都過去吧!師父自己結交朋友,跟你們可沒幹系。」
米為義仍是不肯,突然手按劍柄,就要拔出長劍,和嵩山派拼命,不料眼前人影晃動,已經被劉正風抓住,隨手扔到左首。那邊的衡山派弟子慌忙接住,見米為義人已昏迷了過去,想來是劉正風怕他再鬧事,將他直接打暈了。
向大年等人見此,知道師命不可違,想起師父昨晚的交待,含淚走到左首。
這下場中只剩下了劉正風家人,劉正風懷著最後一絲希冀向費彬三人道:「求三位轉告左盟主,准許劉某全家歸隱,從此不參預武林中的任何事務。劉某與曲洋曲大哥從此不再相見。劉某攜帶家人,遠走高飛,隱居海外,有生之日,絕足不履中原一寸土地。」
丁勉微一躊躇,道:「此事我和兩位師弟可做不得主,須得歸告左師哥,請他示下。」
劉正風道:「這裡泰山、華山兩派掌門在此,恆山派有定逸師太,也可代她掌門師姊作主,此外,眾位英雄好漢,俱可做個見證。」他眼光向眾人臉上掃過,沉聲道:「劉某向眾位朋友求這個情,讓我顧全朋友義氣,也得保家人弟子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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