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公孫綠萼(2/2)
那女郎道:「我不是什麼美人,這谷中從來沒一人說過我美,你又何必取笑?」楊過長嘆一聲,道:「唉,怪不得這山谷叫做絕情谷。但依我之見,還是改一個名字的好。」那女郎道:「改什麼名字?」楊過道:「應該稱作盲人谷。」女郎奇道:「為什麼?」楊過道:「你這麼美貌,他們卻不贊你,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麼?」
那女郎又格格嬌笑。她容貌算得上甚美,較之程英之柔、陸無雙之俏,似亦不見遜色,楊過心中比較,覺此女秀雅脫俗,自有一股清靈之氣。她一生中確無人贊過她美貌,因她門中所習功夫近乎禪門,各人相見時都是冷冰冰的不動聲色,旁人心中縱然覺她甚美,決無那一個膽敢宣之於口。今日忽遇楊過,此人卻生性跳脫,越見她端嚴自持,越要逗她除卻那副拒人於人千里之外的無情神態。她先聽楊過解說「絕情谷」之名,已佩服他的見識,這時再聽他真心讚美自己,更加歡喜,笑道:「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把醜八怪看作了美人。」
楊過板著臉道:「我看錯了也說不定。不過這谷中要太平無事,你原是笑不得的。」那女郎奇道:「為什麼?」楊過道:「古人說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其實是寫了個別字。這個別字非國土之國,該當是山谷之谷。」那女郎微微彎腰,笑道:「多謝你,別再逗我了,好不好?」楊過見她腰肢裊娜,上身微顫,心中不禁一動,豈知這一動心不打緊,手指尖上卻又一陣劇痛。
那女郎見他連連揮動手指,微感不快,嗔道:「我跟你說話,你卻去思念你的意中人。」楊過道:「冤枉啊冤枉,我為你手指疼痛,你卻來怪我。」那女郎滿臉飛紅,突然發足急奔。
楊過一言出口,心中暗想:「難道我喜歡上這姑娘了?不應該啊!」他天性中實帶了父親的三分輕薄無賴,雖無歹意,但和每個少女調笑幾句,招惹一下,害得人家意亂情迷,卻是他心之所喜。
那女郎奔出數丈,忽地停住,站在一株情花樹下面,垂下了頭呆呆出神,過了一會,回過頭來,微笑道:「倘若一個醜八怪把名字跟你說了,那定是你祖宗十八代壞事做得太多,以致貽禍子孫了。」楊過走近身去,笑道:「你偏生愛說反面話兒。我祖宗十八代做了這許多好事,到我身上,總該好有好報罷。」這幾句話還是在贊對方之美。她臉上微微一紅,低聲道:「說便跟你說了,你可不許跟第二個說,更不許在旁人面前叫我。」楊過伸了伸舌頭道:「唐突美人,我不怕絕子絕孫麼?」
那女郎又嫣然一笑,道:「我爹爹複姓公孫……」她總是不肯直說己名,要繞個彎兒。楊過插嘴道:「但不知姑娘姓什麼?」那女郎抿嘴笑道:「那我可不知道啦。我爹爹曾給他的獨生女兒取個名字,叫做綠萼。」楊過贊道:「果然名字跟人一樣美。」
公孫綠萼將姓名跟楊過說了,跟他又親密了幾分,道:「待會兒爹爹要請你相見,你可不許對我笑。」楊過道:「笑了便怎地?」公孫綠萼嘆道:「唉,倘若他知道我對你笑過,又知我將名字跟你說了,真不知會怎樣罰我呢?」楊過道:「也沒聽見過這樣嚴厲的父親,女兒對人笑一下也不行。這般如花似玉的女兒,難道他就不愛惜麼?」
公孫綠萼聽他如此說,不禁眼眶一紅,道:「從前爹爹是很愛惜我的,但自我六歲那年媽媽死後,爹爹就對我越來越嚴厲了。他娶了我新媽媽之後,不知還會對我怎樣?」說著流下了兩滴淚水。楊過安慰道:「你爹爹新婚後心中高興,定是待你更加好些。」綠萼搖頭道:「我寧可他待我更凶些,也別娶新媽媽。」
楊過父母早死,對這般心情不大瞭然,有意要逗她開心,道:「你新媽媽一定沒你一半美。」綠萼忙道:「你偏說錯了,我這新媽媽才真正是美人兒呢。爹爹可為她……為她……」卻沒有說下去。
楊過正待要問,公孫綠萼卻驀地驚覺,道:「你快回去罷,別讓師兄們撞見我們在一起說話,去稟告我爹爹。」楊過對她處境油然而生相憐之意,伸左手握住了她手,右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意示安慰,不過這麼一來,手指又是刺痛,疼痛難當。
公孫綠萼見此,突然低下頭來,滿臉紅暈。楊過生怕想到她手指又痛,快步回到所居的石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