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李格非:白菜被拱了!孫武遺策(1/2)
今晚最重要的事就是祭月,然而最不重要的也是祭月。
無論宮裡宮外都是如此。
百姓們心不在焉地祭完月亮,隨後就趕緊跨出家門,參與進中秋這個不眠之夜。
宮裡也是如此。
宮中祭月的地點就在皇城,妃嬪們跟隨禮部眾多官員的引導和指點,祭完月亮之後,就在宮人的指引下,急匆匆地向著朱雀門城門樓方向而去。
而中秋之夜的加班狗們,也就是禮部祠祭司的一眾官員,也得以解脫出來,來到京城中陪著家人逛街。
苦逼的李格非就是如此。
這幾日他既要忙著和王莽辯論,手上的工作還不能停,得準備祭月之禮,忙碌了這麼多天下來,肉眼可見地都憔悴了不少。
「老爺。」
李王氏扶著李格非的胳膊,心疼地望著自家丈夫:「你去了禮部,還不如原先在太學裡教書呢!最起碼不用整天如此,累死累活的。」
周夫人更心疼地望著他:「姐夫,你可要注意休息啊……」
李格非白擺了擺手,雖然形容有幾分憔悴,可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去了禮部,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
他笑著安慰兩人:「禮部大宗伯學識淵博,君子之風謙謙,從他那學到了很多知識,這在國子監可比不了。」
李清照一席白綢長袖蓮花襦裙,外披一件淡綠色輕紗荷葉褙子,如雲秀髮在腦後紮成兩個小巧的丸子,靈巧中帶著可愛和俏皮,在一旁掩著嘴偷笑道:「爹爹,我看你是和人家槓上了吧?」
「最近你老是去書房裡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古禮,昨天我還見你看的眼珠都紅了,也不注意休息。」
「這叫學術之辯。」李格非鄭重地對自家閨女解釋道:「為父為了駁倒王宗伯,自然要多讀書,更深刻地了解古禮才行。」
「你還辯什麼。」
李王氏見他這副樣子就有些心疼:「人家可是大宗伯,是你的上司!」
「你要是把他駁倒了,人家給你穿小鞋怎麼辦?」
「怎麼能這麼說?」
李格非有些不滿地道:「王宗伯豈是那樣的人?就算我辯倒了他,他也不會挾私報復的!」
「你就是人家肚子裡的蟲兒……」李王氏翻了個白眼,美婦人的風情一覽無遺。
不遠處,李乾側頭打量著呂布,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道:「收收你的哈喇子。」
「啊?」呂布這才回過神來,嘿嘿地撓頭笑著:「老爺,我……」
另一邊,李格非本來還在和老婆女兒解釋什麼學術之辯不算爭執的事兒,突然聽到一旁傳來一道驚呼。
周磊指著遠處幾人,又驚又怕地道:「這不是那天打人的那幾個人嗎?」
幾人齊齊望去,李王氏、李清照她們面上隱隱閃過一抹懼色,任誰見了呂布那恐怖的身手,都會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這次一看,不僅有呂布,還多了一個和他同樣身材的壯漢,想必武功也低不到哪裡去吧?這不怕行麼?
但另一邊,李格非完全就是傻眼了。
李乾也察覺到了那邊幾人的目光,無奈一笑。
其實他本來是想各看各的,但如今被發現了,就不能裝沒看見了,要不然也太尷尬了。
「李郎中,好巧啊。」李乾笑著走了過去,老太監、邢道榮和呂布跟在他身後。
「老爺……」李王氏悄悄扯了扯李格非的袖子,似乎在問咱們要不要趕緊走。
李格非苦笑一聲,走得了嗎?
李乾早就觀察著李格非的動作,見他欲要躬身行禮,急忙開口道:「李郎中,今天中秋佳節,咱們就不用文縐縐的了。」
李格非的身子一僵,這才回想起來,皇帝陛下的叮囑,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這要是在鬧市上行了禮,大家知道皇帝在這,還不馬上炸了鍋?
「爹爹,你何時認識的他?」李清照好奇地望著李格非,悄聲問道。
「認識不久……」
李格非嘴裡發苦,回了這麼一句後,就急忙迎了上前去。
李乾卻已經來到近前,笑著對幾人解釋道:「我和李郎中是同僚,都在皇城裡做事。」
「上次的京兆府衙門的事兒,讓諸位受驚了,實在不好意思。」
「何需如此?」
李格非嚇了一跳,沒想到皇帝陛下竟然還道歉了:「這位……李大人,上次本來就是一場誤會,實在不必如此。」
在禮部的這些日子裡,他幾乎天天和王莽一起討論,每次都有進步。
雖身體受累,然精神快活,這對於追求學問的人來說,是莫大的滿足。
現在若再讓李格非離開禮部,他已經開始有些不舍了,所以現在的態度才這麼奇怪。
李乾自然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還在和他打聽著宮裡的情況:「李司官,如今宮裡祭月完事兒了嗎?」
「典禮已經進行完了,后妃娘娘們也都去了朱雀城門樓,所以下官和同僚們也都下了衙……」李格非跟著李乾一邊往前走,一邊緩緩解釋道。
呂布佯裝警戒周圍,但走著走著就向周夫人身邊靠了靠,看樣子是想尋機搭訕。
另一邊的李王氏、李清照幾人也跟在李乾身後,望著李格非的表現,目中滿是不解之色。
李格非談到王宗伯的時候,都十分從容,可為何唯獨見了這個年輕人,就如此……謹慎小心呢?
難不成他的官職比禮部尚書還大?
這個念頭一出,幾人都嚇了一跳。
禮部尚書都已經是正二品的官兒了,要是比這還大,那得是什麼人?
應該不是這樣,大乾哪有這麼年輕的高官?他大概是什麼禮部的官員,或者是門下省的給事中等官員。
這類的官兒品級不高,但權勢卻極重,喜歡擺官架子……李王氏在心中不斷猜測著。
而另一邊的李清照則好奇地打量著同她爹說笑的李乾。
李乾也注意到了她試探的小眼神,下意識便起了心思,想欺負欺負這個未來的大詞人,故作惡狠狠地道:「看什麼看?」
李清照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急忙躲到李格非身後。
等回過神後才意識到自己的窘態,俏臉一紅,忍不住探出頭道:「我才沒看你。」
李格非臉色一僵,既捨不得訓斥自家閨女失禮,又不敢同李乾失禮,夾在中間說什麼也不是。
李乾望著李清照這副嬌俏的小模樣,一時來了興趣,笑著問她:「你近來有沒有寫過什麼詩詞?拿出來給我欣賞欣賞如何?」
前世的大詞人李清照,少女時期便已經名躁一時了。
她最早期的作品應當是那首《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但最初沒有外傳,一直在閨中寫,直到寫到一首《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李清照的作品才開始漸漸外傳。
而這首詞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她早期的代表作,讓她名噪當時的京城。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但現在李乾在京城裡逛了這麼久,卻從未聽說過這位大詞人的事,顯然是她的詞還沒傳出來。
「你怎麼知道?」李清照秀口微張,吃驚地望著李乾。
她自己寫詞的事,可是沒告訴過任何人的。
「真的嗎?」李格非也忘了別的,回過神震驚的望著自家閨女,竟然真有此事。
「啊呀,你何時也寫了詞?快讓娘看看。」李王氏也興奮地拉著李清照的手,頗有種「我家閨女長大了」的開心感。
周夫人和周磊也驚訝地望著她,湊過去詢問。
這讓差點找到搭訕機會的呂布笑臉一僵。
「我……」
李清照小臉通紅地看著自家爹娘、小姨,又咬牙切齒地望了李乾一眼,借他轉移話題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在建立起自信之前,作者對自己的作品都有羞澀的不忍直視感,這也是李清照一直藏著掖著的原因。
尤其讓最親近的親人知道了,就像社會性死亡一樣,讓她很放不開。
「哈哈。」
李乾突然發現欺負這個大詞人很有成就感,得意地道:「自然是算到的。」
「李司官沒和你說過嗎?我可是能掐會算,什麼事兒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你莫非是在欽天監上衙?如此神神道道的?」
李清照卻是記住了他……或者說是記恨上了他:「你既然這麼厲害,能不能算到我寫的是什麼?」
李格非卻嚇了一跳,沒想到皇帝陛下竟然被當成了欽天監那些看星星的。
只不過李乾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笑眯眯地望著李清照:「我這神算特別靈,要是算中了,可是要收錢的。」
李清照一聽要錢,下意識就望向了自家老爹,但李格非也不知該怎麼說。
是就這樣配合皇帝陛下呢?還是說不給錢呢?
李格非有些猶豫,從內心來說,他其實也挺想知道,閨女究竟寫了什麼詞……
李清照見親爹支支吾吾不說話,又轉頭氣鼓鼓地望著李乾:「你要多少錢?要是你算不出來,你也要如數給我。」
李乾一樂,笑著道:「不要多少錢,但我可以算出一首來,讓你長長見識。算出來之後,今天晚上我想吃什麼,你就得幫我付錢。」
李清照卻眼前一亮,仰著白淨的俏臉,嬌聲道:「那要是你一首也算不出來,我想吃什麼,你也得幫我付錢。」
她自己寫的詞可從來沒外傳過,就連父母也不知道,由此可見小姑娘的保密工作做的多好,多有自信。
李王氏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家閨女,李格非也苦著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李大人……」
「放心,我不會買太貴的東西。」李乾擺了擺手,讓他放心。
「我要是贏了,肯定買很貴的東西。」
李清照卻不領情,望著李乾準備看他的笑話:「你現在可以算了嗎?要不要借一借神婆的戲台子,上去跳一跳?」
前方就有個跳大神的,不少人圍著那幾個神婆、神漢叫好,往盆里扔銅錢。
幫李乾拿著一堆吃食的老太監臉色一黑,下意識就想出聲呵斥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但李乾卻預知般地擺了擺手,笑著道:「我現在已經算出來了,你要我當街說出來嗎?」
「我……」
李清照望著他自信的模樣,不知為何卻突然有幾分心慌。
難不成他真知道?
李乾笑呵呵地望著她的小模樣,自信地道:「方才我已經算出來,你填過一首《如夢令》。」
「你……」
李清照語塞,下意識便退了半步。
周圍人都愣住了,難不成真說中了?
回過神的李清照急忙再次上前一步,高聲道:「如夢令多的是了,你知道我寫的哪一首嗎?」
李乾笑呵呵地望著她:「自然知道,但你真的要我在大街上念出來嗎?」
「你……不要!」
李清照小腦袋搖的如撥浪鼓一般,嬌聲辯解道:「你寫在紙上給我,我看看你算的對不對。」
「好。」李乾笑著點點頭。
然而幾人已經走到了這條街的深處,這邊華燈繽紛,喧譁熱鬧,然而唯獨就是沒有紙筆這種稀罕東西。
老太監在周圍轉了一大圈,也沒找到一個。
「不用這麼麻煩了,你過來。」李乾對李清照擺了擺手。
「啊?」少女一愣,還沒明白什麼意思。
但李乾已經抓著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邊,附耳道:「我這樣告訴你,你等會兒可別賴帳。」
「啊?」
李清照身子一僵,李乾口中的溫熱氣息衝擊到耳邊,讓她晶瑩的耳朵通紅,感觸好似敏銳了一百倍,側臉的毫毛都豎起來。
一股陌生的男子氣息沖入鼻腔,尤其好聞,讓少女頗為不適應,俏面微紅,下意識就想退開。
可又怕李乾高聲念出她的詞,萬一他真猜對了,那不就壞了?
便只能僵著身子,站在這聽著。
「你聽好了這首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李乾悄聲念著那首簡短的、流傳千古的詞。
另一邊,李格非目中帶著哀色,幽幽一嘆,欲言又止。
但李王氏卻望著這一幕,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著李乾,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短短時間,李乾已經念完這首小詞,後退半步笑眯眯地望著李清照。
其實從聽到第一句起,李清照心裡就開始亂鬨鬨的了,連後面他說的是什麼都沒聽清。
如今他後退一步,這種溫厚的男子氣息離去,竟讓李清照下意識覺得若有所失。
少女的心思就是如此多變,方才還氣的咬牙切齒,如今竟然卻生出了一絲捨不得。
其實不只是她,李乾也有近似的感覺。
方才湊到少女身邊,鼻尖有種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氣傳來,讓他心跳也稍稍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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