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吳兵不講武德搞偷襲,石樑河驢車漂移顯神威(2/2)
劉光義攙著趙匡義,兩人急忙鑽進密林中。
亂軍之中,這時候受驚的人到處跑,他們倆很快就找到了另外兩個倒霉蛋。
飾著紅纓的金紋兜鍪被扔進河邊的爛泥中,泛著漂亮銀光的山文甲也被脫下來,噗通一聲扔進草叢裡……
兩人一身灰撲撲的麻衣,繼續往前跑。
此時吳國的水軍也已經殺到,隔斷大河,讓對岸那兩萬多左威衛只能幹瞪眼兒。
岸邊的左威衛亂成一團,有了水軍,河對岸剩下的那兩萬多人根本不敢再渡河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發生。
三千多左威衛們亂成一團,有的大吼著殺向了衝來的吳軍,但更多的還是向四面八方潰逃而去。
趙匡義和劉光義本欲混在裡面跑了,怎奈吳兵之中還有人專門盯著他們,殺開左威衛的重圍繼續追,便追還邊高喊道:「抓住那個又黑又胖的瘸子!他肯定是條大魚!」
「他腚上有根箭,別讓他跑了……」
泗州城守將沉瑒和周隼也聽到了這喊叫,同左右打聽一番後,這才知道趙匡義之前的衣著甲胃不同於常人。
兩人眼前一亮,立即駕著戰車追趕而去。
同朝廷死戰到底,消滅這三萬左威衛,幾乎沒有希望,他沉瑒只是聽了大將軍孫武的一個計策,又不是孫武本人。
如今唯一的機會,便是抓住什麼朝廷中的重要人物作為人質,以此來脅迫朝廷退兵!
「追!追上那個人,重重有賞!
」沉瑒大叫道,吳兵們也嗷嗷地沖了上去。
劉光義攙扶著趙匡義,自己又跑不快,實在是難受的不行。
可他心裡苦,可趙匡義更苦。
他腚上扎著的那根箭,不僅跑路的時候鑽心的疼,此刻竟然還成了人家認出他的法寶。
「二爺,快,快騎馬!」
亂軍之中,一個身著布甲、留著絡腮鬍、作小兵打扮的人突然飛速跑來,手中還牽著一隻棕毛的大馬。
此人正是方才四散跑開的將領,呼延贊。
劉光義先是大喜,隨後又回過神來,指著趙匡義屁股上的箭,怒道:「將軍都中箭了,怎麼能騎馬?」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支箭恰好就射在了趙二高貴的臀部。
如今情況危急,不可能有隨軍郎中來給他做手術,劉光義又害怕箭上帶著倒鉤,根本不敢給他拔箭,所以只是趁著方才換衣服的機會,把箭支留在外面的那一截砍下去了。
否則一走一晃,非得疼死趙匡義不行。
這種「腚上長刺」的局面,呼延贊也是頭一次遇到,把他也整不會了。
「那怎麼辦?」呼延贊急的滿頭大汗:「二爺受傷了,肯定跑不過吳兵!」
在他們後方,白衣輕甲的吳軍已經喊殺著向這邊衝來。
沉瑒和周隼已經換上了兩匹從胡商手中重金購來的汗血寶馬,領著幾名開路的騎兵,衝殺而來,勢必要活捉趙匡義。
趙匡義的黑腦門兒上也都是汗,一邊踉蹌地跟著劉光義往前跑,一邊左看右看,尋找能讓自己逃命的東西。
此時此刻,和那晚軍帳中相同的宿命再次降臨,指引著他的目光,讓他望見了一輛板車。
這玩意本來是後勤民夫用來運送糧草、軍械的,今晨也被左威衛用小船運到了岸這邊,準備供應他們圍攻泗州城的糧草。
拉車的是一頭毛驢,頭大耳長,頸項皮薄,蹄小結實,有著和趙匡義臉色一樣黑的腰背、四蹄,又有著和趙匡義臉色一樣白的下腹、口鼻,以及眼眶處的一圈白毛。
似乎這頭驢天生就和趙二有緣。
此刻毛驢正在慌亂民夫的牽引下隨軍跑著,拉的板車上還裝著一袋袋糧草。
或許是因前世的五百次擦肩而過,恰逢趙匡義望過去的時候,那頭驢也不知為何回了眸。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兩雙靈動且充滿智慧的大眼睛在石樑河邊相遇,也註定了一場驚心動魄之行即將開始……
「那個!那個!」
趙匡義指著毛驢,興奮地高聲叫起來,劉光義和呼延贊也急忙轉過頭去,發現了那輛驢車。
兩人大喜,急忙架起趙匡義,往驢車那跑。
「快!快把車上糧草都扔下來!」趙匡義高聲叫道。
周圍逃命的左威衛們還認得這三位將軍,急忙衝過去把糧草卸車,都扔到地上。
趕車的民夫急了,一邊提著小皮鞭往前哄毛驢,一邊急哄哄地道:「你們做甚麼!別動俺的驢!」
「放心吧,虧待不了你!」
劉光義哪有功夫和這民夫掰扯,見車上糧草被清光了,急忙同呼延贊合力把趙匡義架到車上去。
「趙將軍,快跑!」
「你們呢!你們也上來!」
趙匡義卻不肯就這麼走,淚眼汪汪地轉過身拉著劉光義和呼延贊的手。
兩人非常感動,但此刻戰場上十萬火急,屁股後面的吳兵馬上就要追過來,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
「趙將軍,你先走!」
劉光義總不能說,我們屁股上沒中箭,能騎馬,馬跑的比驢車快吧?
他高聲道:「吳兵也有戰車和騎兵,末將為您斷後!」
呼延贊也意識到問題,急忙把趙匡義推上車,又搶過民夫手中的韁繩、趕驢的皮鞭遞給趙匡義。
「二爺,還是快走吧!我們肯定能跑!」
趙匡義接過驢鞭和韁繩,心裡也發慌。
趙二將軍這輩子駕過戰車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別說驢車了。
他從來沒接觸過這玩意,自然想讓人上來陪他一起駕車。
只是呼延贊和劉光義態度異常堅定,兩人把他放下,就轉過頭沖入了人群。
趙匡義被趕鴨子上架,後面吳兵又喊殺著衝來,他只得轉過身子,半跪坐在驢板車上。
「駕!」
韁繩一抖,皮鞭抽在驢屁股上,毛驢就開始向前沖。
「追!別讓他跑了!」
沉瑒和周隼急了,對吳兵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逮住那輛驢車!
只是左威衛們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紛紛捨身去阻攔,但還是如飛蛾撲火一般,紛紛倒在吳兵的刀下。
一隊騎兵勢如破竹,向趙匡義殺了過去!
在這種揪心的情況下,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雖然是新司機上路,但趙二將軍竟然完全沒有一絲生澀感,而是對身下的驢車如臂指使。
駕驢車彷佛成了他的本能,在趙匡義的指引下,同他有緣的這頭毛驢做出各種高難度的轉彎、突進、漂移等動作,帶著他圓潤地繞過地上的障礙,於密集的逃兵人群中遊刃有餘地穿梭。
如錦鯉戲水游荷間,又似離弦利箭,一往無前!
趙匡義彷佛忘卻了外界的紛擾,心中只剩座下的驢車和擋在眼前的障礙。
若是叫駕車高手看到這一幕,定會倒吸一口涼氣,驚呼出聲:「人車合一!
」
驢車越過重重阻礙,衝出人群,趙匡義還在狀態里,啪地空抽了一個響鞭:「駕!」
毛驢如與他心有靈犀,蹄下加速,驢車就此絕塵而去!
此時沉瑒和周隼也不過衝到一半,見這一幕都傻了眼,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追了。
後來,朝廷伐吳的戰事結束,有人曾有幸見到過沉瑒這位守將的日記,其上有關於這場石樑河之戰的記載:
「那天我騎上了汗血寶馬,在石樑河被一輛驢車碾壓,他使用得是慣性漂移過彎,速度太快,我看不清他的車牌,只記得車身上貼著一張黃色的「實習」貼紙……」
吳國趁著左威衛渡河打的這場突襲,來得快,去的也快。
抓了許多俘虜,留下一地狼藉之後,很快便撤了兵,退守到了泗州城中。
之前跑路的左威衛眾將也紛紛退回到了石樑河對岸,大家清點了一番人數,最後發現一個也沒少,紛紛慶幸不已,嘿嘿地笑了起來。
笑到一半,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呼:「趙將軍呢!趙將軍怎麼不在這?」
眾將士這才回過神來,環視一番沒找到趙匡義,一下子慌了神。
「不會是叫吳軍抓了俘虜吧?」
「完了!咱們忘了趙將軍還受了傷!」
「要是他都被吳國人抓了,那咱們還怎麼打……」
慌亂之後,他們便紛紛開始埋怨劉光義,怎麼不保護好趙將軍。
劉光義一想到驢車上的那一抹動人風采,還是失神不已。
「放心吧,就算咱們這些人都被抓了,趙將軍也不會被抓!」他自信地道。
眾將士紛紛驚愕無比。
呼延贊默默補充道:「前提是給他一輛驢車。」
眾將士得知了他沒被抓,紛紛鬆了口氣。
但沒被抓歸沒被抓,人還是要找回來的。
數個大營,共計三四萬的兵馬、民夫、匠戶齊齊出動,沿著河岸搜尋。
趙廷美聽說二哥沒了,更是急的直跳腳。
然而眾人找了整整一天,知道夕陽西下,還未見趙匡義的身影,這一晚就在焦躁不安中過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後方才傳來信鴿,上面說趙匡義將軍已經出現在陳國,目前已經處理了屁股上的傷勢,此外一切安好。
一眾左威衛將領震驚地瞪著信紙,久久不能言。
一天一夜,竟然駕著驢車跑回了一百多里地?
~~
這場石樑河之戰的結果很快就飛往了各處,首先得知消息的就是正在開往盱眙的禁軍。
是夜,軍帳中。
尉遲恭和楊素坐在上首位,繃著臉望向下面諸多將領。
諸多將領也繃著臉回望。
燈火噼啪作響,除此之外偌大的軍帳竟然沒有一點聲音。
「諸位……」
還是楊素強行正起臉,開了口:「石樑河一役,乃是對我們這群驕兵的當頭棒喝!」
「即便兵力占優又如何?一旦疏忽大意,依然有可能陷落至萬劫不復之境地,再不能翻身!」
「確實是翻不了身,咱們也開不了一手好驢車……」下面不知是誰,突然小聲來了這麼一句。
眾多將領們再也繃不住了!
哈哈哈哈~
軍帳中的笑聲傳出了二里地去,驚的軍營外的野狗都嗷嗷地跑出老遠。
尉遲恭的笑聲最為誇張,邊笑邊一個勁兒地捶桌子,楊素一開始還強忍著笑,但整個軍帳中的人都在笑,他也憋不住了,韓擒虎更是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咳咳~安靜~」
最後還是笑的直咳嗽的楊素拍著桌子,笑夠了的將領們也都停了下來。
「咱們要不要回去,再幫左威衛打下泗州城?」韓擒虎躍躍欲試地提了一個建議。
其他將領也有幾分意動。
只是還每待他們開口,尉遲恭就大聲嚷嚷著:「糧草馬上就不夠了,還回去個屁!」
「你們幫左威衛打下泗州城來,讓他們過來和你們分……那啥嗎?」
話雖然說到一半,但大夥都明白了。
剩下的功勞,九衛禁軍分,總比十衛禁軍分好啊!
「盱眙乃重鎮,必不能行分兵之舉了。」
楊素站起身來,沉聲道:「攻下盱眙,不能出一分意外!」
眾將領紛紛點頭,要是自己也被卑鄙的吳國人陰一把,那可就要丟大人了……
見統一了意見,楊素緩緩點頭,隨後又問道:「此次石樑河戰報,是否已經發回朝廷?」
「石樑河那邊的消息一送到,我就發回去了。」尉遲恭大大咧咧地道,眼中卻帶著幾分不壞好意的笑……
大乾京城。
鄉試要考九天,八月初九入考場,三場後,八月十八考完。
三場考完,就算是精壯漢子,也要被折磨的精氣神全失。
足足在家裡休養了兩三天,秀才們這才又重新活躍在了大街小巷上。
他們討論的話題,除了剛剛考完的秋闈,就是最近的伐吳之戰了。
今日清晨,街鼓剛剛響過,坊市之門次第打開。
朱雀門大街上,一名軍士騎著快馬,背插著兩面小旗,一書「八百加急」,一書「阻攔者死」。
即便已經進了城,軍士的速度也絲毫不減,不斷抽打著胯下坐騎,於大街上掀起煙塵陣陣,向著皇城方向衝去。
只是幾息時間,路邊的百姓還沒回過神來,軍士就沒影兒了。
這道軍報也在皇城中引發了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