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肚子著涼!一次有味道的君臣奏對!(2/2)
「如果現在就公布下去,副考官也要被鎖入貢院之中,不能外出,這是否有些太過……不近人情了?」
「考官人選定下的越早,消息就越有可能外傳,臣以為為了穩妥,還是晚些再定為好。」
李乾沉默了片刻,他想拋出王莽那天的說辭,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就沒繼續開口。
而這一摞理由下來,他確實也不好拒絕。
不過李乾之前就對此有預料,他說話的時候就沒把話完全說死,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
「好。」
李乾點了點頭:「那就和往年一樣,待年關後再定下考官人選。」
「至於蔡卿家你說的,只在尚書省里選擇副考官人選……」
李乾故作沉吟了片刻:「朕會慎重考慮的,同時也會再問問秦相的意見。」
「謝陛下。」
蔡京似乎早就料到了李乾的反應,直接拱手道:「陛下能考慮臣的意見,臣就感激不盡了。」
李乾眉頭微微一皺,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下意識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是什麼意思?
不繼續糾纏了嗎?這和他方才的黏湖勁兒根本不符!
李乾打量著眼前的蔡京,只見他雙手撐著膝蓋,臉上還隱隱帶著幾分猙獰,站起身來,額頭上又滲出幾滴冷汗。
「陛下,臣請告退。」
見他這麼痛快利落,李乾更覺得不對勁兒了。
難道進宮來,就是為了東拉西扯一頓?那他剛才幹嘛那麼急哄哄的?
而且現在還這麼著急走。
「蔡卿家,不要著急。」
他越是著急,李乾就越是不想放他走:「朕看你都出了不少汗,看來是凍得不行了。」
李乾笑呵呵地道:「要不這就隨朕移步東暖閣吧,朕再讓人把地龍和煙道燒起來,朕要同你促膝長談。」
蔡京無語,心說你早幹什麼去了??
他活動了一下已經凍僵的雙腿,又急忙一個哆嗦停住,微微夾緊了雙腿,乾笑著道:「陛下,臣這點愚見,就不多打擾陛下,影響陛下批閱奏章、處理朝廷大事了。」
「那怎麼行?」
李乾起身從桌後走上前,笑著拍了拍蔡京的肩膀:「蔡卿家,你太謙虛了啊。」
「還是去東暖閣吧,朕賜宴於你,咱們倆可得好好談談。」
皇帝陛下的手勁兒不小,手上就好似還帶著某種神奇的法力,每拍一下,蔡京肥都都的身子就是一哆嗦,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等皇帝陛下拍完三下,蔡大人的臉色已經變成醬紫了。
蔡京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些黏湖而富有活力,有衝勁兒的東西已經越獄了一部分,突破了那道關隘,來到了這個美好的世界。
他只能扭著凍僵的雙腿,極力擠壓著,力求不讓大「局」崩壞。
李乾當然不知道身旁這位是個「大炸彈」,要是知道實情,他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只不過蔡京這臉色還是讓李乾大吃一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可別被他訛上。
「蔡卿家,你這……」
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兒,急忙轉頭望向魏忠賢:「大伴,快傳太醫!」
蔡京要是倒在這兒,李乾可不好解釋啊。
「不用,陛下!」蔡京急忙擺手。
太醫的行醫記錄可都是會被記錄在桉,被門下省審核查閱的,要是真被太醫診出一肚子屎來……那和當場拉出來區別也沒多少。
蔡京幾乎都能想像那些御史的彈章上寫什麼,胸懷屎尿與陛下對談,大不敬……
別看這理由奇葩,但有些瘋狗御史只要能尋到理由,就會不顧一切地咬上來。
「陛下……」
蔡京一邊分心舒束縛著括約肌,一邊同李乾解釋道:「臣這是老毛病了,只要會家休息一會兒就好。」
「老毛病,又一個老毛病……」
李乾都囔了兩句,他可沒忘了,和珅頭一次過來的時候也犯了老毛病。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多留你了。」
李乾還有點心虛,他覺得蔡京這老毛病是被他拍的那幾下拍出來的。
也就現在他沒發揮空間,要是擱到前世,以蔡京這年紀往地下一躺,李乾可能就傾家蕩產了。
「大伴,你快差人架抬輿過來,快把蔡卿家送回府上,好好休養。」
李乾怕他半路出事兒,然後被別人按到自己頭上,還是給他配上了一輛抬輿。
「謝陛下。」蔡京今天說了一堆話,但這三個字可能是最有誠意的了。
他現在要控制雙腿肌肉,封鎖住那扇藏著罪惡與恐怖的十八層地獄之門。
要是還這麼走回去,恐怕會在半路失控,鬼門大開,惡鬼齊出,後果將不堪設想。
蔡京小心翼翼地向外挪動著腳步,已經走到了政事堂門口。
李乾望著他的背影,深深皺起了眉頭。
蔡京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今天跑過來說的這些,根本就沒頭沒尾的。
要說他想讓自己改變主意,這也不像。
因為最後自己明顯沒答應,可蔡京卻走的很痛快。
那他就是過來秀個存在感??
李乾心頭籠著一層迷霧,總覺得蔡京的舉動之後另有深意,他皺眉望向一旁的老太監,招了招手。
「陛下?」老太監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你讓人打探一下,蔡京來見朕前都做了什麼。」
「是,陛下。」老太監帶著使命,快速向殿外走去。
李乾又轉頭望向蔡京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希望別出事兒……
雖然李乾平日裡恨不得蔡京這老貨直接暴斃,但他卻不能死在自己這裡。
否則定會有不少有心之人,把這灘爛屎湖在他李乾的褲襠里。
而且也最好不要直接出事兒……萬一被傳出去,別人說他這個皇帝虐待大臣,那就不好了。
最好的就是出個暫時看不出狀況的後遺症,以後慢慢發作……李乾善意地給蔡京規劃著名病情。
在皇帝陛下的祝福和殷切期許下,蔡京被兩個小宦官攙扶著,不斷跨艱越險,只是每到下台階的時候,就是他最煎熬的時候,其痛苦不亞於上刑。
等來到紫微殿外,蔡大人已經快虛脫了。
「快,快抬蔡大人上輿!」兩個小宦官比他還急,可不想讓蔡大人壞在自己手裡。
從政事堂里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歸難看,可也沒到這面如金紙的地步啊!
「快走,趕緊把蔡大人送回府上服藥!」
兩個抬棺的健壯宦官也意識到了事情的緊急性,把蔡大人安置妥了之後,急忙抬起肩輿,向著南面奔去。
路上的顛簸喚醒了昏昏沉沉的蔡大人,下身失守的危機感不斷傳來:「慢些,慢些。」
「是,蔡大人。」
兩個抬輿宦官從慌亂和焦急中回過神,急忙應下,又恢復了應有的、穩健的業務水準。
直到此時,蔡大人才輕輕舒了口氣。
兩個宦官抬著蔡大人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其他人。
不說別的,文淵閣、東閣里的人,只要往窗外一瞧,就能瞅見這一幕。
所以,秦檜也很快被驚動了,來到了窗戶邊上。
「爹,怎麼蔡京也被陛下賜了肩輿?」
秦禧瞠目結舌地望著外面大街上的情形:「陛下這也太偏心了吧?您還沒有肩輿呢,怎麼就給他了??」
秦檜同樣緊皺著眉頭,順著打開的半扇窗戶,遠遠望著如一坨不可名狀之物一般,癱在肩輿上的蔡京。
直覺告訴他,這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只不過秦檜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幾分擔憂。
難不成皇帝陛下又和蔡京勾搭在了一起,反手把自己賣了??
「去打聽一下,蔡京何時進的宮,在裡面待了多久,進宮前又做了什麼。」
「是,父親。」秦禧面上也隱隱帶著一絲不安,快步向外面跑去。
中書省和門下省都急於了解情況,但抬輿宦官的腳步可不會因為他們的緊張而減慢半分。
蔡京躺在肩輿上,承受著迎面而來、急速劇烈的冷風,他只覺得渾身發僵。
之前一路走來,身體是活動著的,還能提供些熱量。
可現在癱坐在椅子上,直接面對疾風,就不免有些頂不住了。
冷風吹透了身前的衣衫,吹的蔡大人肚子發涼,讓他肚子又開始鬧騰起來。
蔡京急忙伸手捂住下丹田,額頭上滲出幾絲冷汗。
前面就是承天門,穿過這道大門,就是皇城地界。
蔡京遠遠望著寒風下大紅的宮牆,明黃色的琉璃瓦,沉聲道:「不用送老夫回府,你們把老夫送到尚書省衙門就行。」
抬輿的宦官遲疑了片刻,還是道:「可是蔡大人,陛下當時說的是讓在下將您送回府上休養……」
「老夫的情況已經好多了。」
蔡京雙手緊抓著肩輿的扶手,肥胖的手背上甚至隱隱凝出幾根青筋,但面上還是鎮定無比,皺眉道:「陛下那裡,自有老夫去分說,你們把老夫放在尚書省衙門便可!」
尚書衙門自然也是有茅廁這種地方的,總不能讓衙門裡的大人們裝著一肚子屎尿,外出皇城排泄。
雖然在這邊如廁動靜可能有點大,但蔡大人覺得他已經堅持不到回府了。
在茅廁排泄,總比拉在肩輿上強。
聽了蔡大人極富威嚴的話,兩個抬輿的宦官轉頭對視一眼,最後還是一咬牙,答應下來。
「是,蔡大人。」
兩人抬著蔡京穿過承天門,此處的宦官、值門衛也見到了蔡大人是被抬走的,紛紛嘖嘖稱奇。
而出了承天門,到了外朝的地界,那就更熱鬧了。
「蔡大人被抬出來了?」
「蔡大人被抬出來了!」
下面的官吏不清楚內情,諸多六部官員只覺得與有榮焉。
上一個被抬出來的是右僕射、吏部尚書和珅,這次就是左僕射、刑部尚書蔡京,都是咱們外朝的大員啊!
反倒是內朝的左相、右相,都沒有過這種待遇。
但只有方才一塊跟著開會的侍郎才是震驚無比。
這是怎麼回事兒?
蔡大人明明是豎著進去的,這次怎麼橫著出來了?
是被皇帝陛下打了廷杖,還是受了賞識,被賜了肩輿??
得知消息的眾多尚書、侍郎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再次向著尚書衙門返回而去。
不管如何,一定要問清楚才行。
蔡大人是替大家出的頭兒,要是在陛下那裡吃了虧,必須得替他討回公道!
當然,侍郎們也有一部分急於得知結果的心思在內,畢竟副考官的人選……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