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王安石東山再起,蔡京垂死掙扎(2/2)
若換成幾個月前的兩人,肯定不會對蔡京產生疑問。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生根發芽,就不是那麼容易消除了。
有了之前蔡攸對他們說下的那些話,有了對蔡京想要致仕的合理猜測,再想不懷疑他有所隱瞞都難!
更何況兩人心中還懷疑蔡京裝病,只不過這個想法太驚世駭俗,兩人誰都沒說出口罷了。
此刻的蔡京眼皮低垂,精神較差,似乎沒注意到兩人的表情和眼神。
「有沒有沒被人發現,老夫也不清楚。」
蔡京咳嗽了幾聲後,斷斷續續地道:「但不管有沒有外人發現,老夫與你們都再無退路了。」
我們是沒有
退路了,但您老還真不一定。
鄧洵武與高勛對視了一眼,前者突然問道:「大人,大公子那邊有消息了嗎?」
蔡京終於抬起眼皮,瞧了他們一眼。
「他前幾日回府上看過老夫一次,後來就不知所蹤了。」
蔡攸回來的時候,剛好蔡京正處在昏睡中,等蔡京醒過來的時候,下人們過來稟報,蔡攸卻早已經走了。
蔡京為此還怒罵了老四蔡絛一頓,但他再生氣也沒用,走了就是走了。
後來他回想起此事時,也察覺出了問題。
蔡攸肯定不可能來的那麼巧,偏偏趕在蔡京昏睡的時候回來,可能是府中有內應,在暗中幫他傳遞消息。
畢竟在許多人眼中,蔡攸才是蔡府的長子,也是蔡府中除了蔡京與那些蔡黨官員關係最親密的人。
如今蔡京的身體狀況都被大家看在眼裡,蔡府中也是人心惶惶,若蔡京真出了個什麼意外,這麼大的蔡府又該何去何從?
這種情況下,府里的下人倒向蔡攸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一想到這裡,蔡京就覺得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幾分。此刻再聽到鄧洵武的問題,他也明白鄧洵武心中是如何想的,肯定是查覺到了那天提到蔡攸時,他蔡京的態度不對。
但當日都沒說的事,現在又怎麼能說?
兩人見了蔡京這麼一副態度,心中更是生出了幾分不滿,但這時還能說什麼?
高勛深吸了一口氣:「大人,不若徹底將此事放下吧?就算此事真被外人探聽到了,那幕後之人至今還未將此事揭發出來,肯定也是不想與我等撕破臉。」
他頓了片刻,沉聲將在心中藏了這麼多天的想法,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他將那邊的消息都攔下來,或許只是想警告我等,不要再干涉冀州的戰事了。」
「若我們繼續執迷不悟,與他作對,難免會惹怒他,若此人再將消息公布出來,或者直接稟報給陛下……後果將不堪設想。」
蔡京沉默了半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望向一側的鄧洵武:「子常,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其實這次鄧洵武和高勛一起來,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他的態度。如今蔡京在問,或許也只是抱著某種僥倖心理罷了。
鄧洵武遲疑了片刻,還是道:「大人,這陣子下官與高大人的努力,您也看在眼裡,無論多少消息都如泥牛入海,半點音訊也無。」
「而這得知了秘密的人能輕易攔截咱們的密信,動了咱們的人,顯然是對咱們在冀州的布置一清二楚。這定然是手眼通天之輩,掌握了咱們的大部分消息和情報。」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如暫時先蟄伏下來,麻痹此人的警惕心,同時也藉機找尋一條新的聯繫薊州的渠道,待時機成熟之後再做打算。」
「大人覺得如何?」
說是蟄伏下來等待時機,但以後有沒有時機都是兩說。
就算再有了時機,也不見得敢再有勇氣站出來,圖謀如此大事。
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決定要暫停下來,那這件事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蔡京沉默了片刻,還是長長嘆了口氣:「子常,鼎臣,老夫知道你們想要穩妥的想法,但你們可曾想過,那得知了幕後消息的人是誰?他圖謀的究竟是什麼?」
「難道此人真的就如此好心,如此心善,抓到你我勾通金虜的把柄後,只是善心地警告我們,別的什麼也不做?」
「這……」
鄧洵武和高勛同時色變,蔡京的意思他們都明白,而這也是兩人一直都不願去面對的事。
「此人要麼想拿著你我去換一個名聲,要麼就是想著以
後以此為把柄,脅迫你我為他做事。」
蔡京以衰弱的聲音繼續道:「就算他真的別無所求,一直不現身,你們就覺得能一直平安無事嗎?就能心安理得的繼續做官嗎?」
他努力搖了搖頭:「如此大的把柄被一個身份未知的人知道了,你們只會連覺都睡不安穩,日日擔驚受怕,無數個午夜夢回突然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蔡京的聲線細微沙啞,猶如恐怖的夜梟在鄧洵武、高勛兩人耳邊迴蕩,讓兩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子常、鼎臣,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光線昏暗的臥房中,蔡京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睜開,渾濁的童仁上仿佛覆了一層陰翳的膜,死死盯著床前的鄧洵武和高勛。
「去吧,拼盡全力,歇斯底里……使勁渾身解數……」
他的聲音猶如錐子一般狠狠地鑽進兩人耳膜,刺進他們柔軟嬌嫩的心臟……
鄧洵武和高勛看著蔡京猶如厲鬼一般的面龐,只覺遍體生寒,處在悶熱的閉室中都生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人,下官明白了……」
鄧洵武說完就直接轉身向外走去,就像被什麼東西攆了一樣。
高勛似乎被他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也急忙轉身跟上,卻是連句道別的話都忘了同蔡大人說。
直到出了臥房,兩人才重新感覺到外界空氣的流通,一直縈繞在鼻端的那股澹澹老人臭也終於消失不見。
他們剛想喘口氣,就聽後方的臥房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其激烈程度似乎都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兩人打了個哆嗦,對視一眼,急忙快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