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人類智慧的結晶:多奉承,多磕頭,少說話,少做事【5700】(2/2)
「上頭不允許我知道的消息,我打死也不去打聽。」
「若是一不小心犯錯了,上頭怪罪下來,不要狡辯,立即彎腰鞠躬,以至真至誠的語氣大喊『真的非常抱歉!』」
「實在不行,就跪到地上,一邊土下座、額頭貼地,一邊大喊『真的非常抱歉!』。」
「總之就是一句話——『根據實際情況,靈活地做一個瞎子、聾子、傻子』。」
這種話若是由旁人來說,或有胡說八道、自我吹噓的嫌疑。
可此番言論乃是出自薄井之口……這就顯得極有說服力了。
江戶町奉行是「三奉行」里……不,是放到全幕府里都算是最苦逼的存在之一。
作為日本時下的第一大城、德川家族的統治中心,江戶的社會環境可謂是魚龍混雜。
地方藩國、雅庫扎、旗本和御家人、豪商、町民自治組織……各種勢力盤根錯節。
一個不慎,就會得罪某一家的大人物。
因為工作量和工作壓力巨大,所以江戶町奉行在職期間的死亡率奇高。
薄井身處如此惡劣的工作環境,卻能一直穩坐釣魚台。
能夠達成如此成就,薄井在「做官」上確實是有幾把刷子的。
「西野君,你是北番所里為數不多的能挑大任的人,我一直很欣賞你。」
「只不過,你身上有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你的性格太直了,不知變通。」
「如此性格,終有一日會害你跌個大跟頭。」
「你就趁著此次機會,好好地習慣一下這種『明知可為卻不能為』的無力感吧——只要你還在幕府官場裡奉公,這就是你必須經歷的過程。」
薄井的此通勸慰,不可謂不苦口婆心。
然而……西野卻不領薄井的情。
「薄井大人!誠然,只要靈活地做一個聾子、瞎子、傻子,就能在牛驥同皂的幕府官場裡活得非常舒服。」
「可是,倘若人人皆如此,那就不僅僅是法將不法了,而是國將不國!」
「在幕府風雨飄搖的刻下,正是吾等直參戮力同心、奮楫篤行的時候。」
【注·直參:旗本和御家人合稱為「直參」】
「怎能只顧著自己,而不顧大局呢?」
不知是西野的執拗、油鹽不進,惹得薄井不快了,還是他適才的這一席話,使薄井感到被冒犯了。
總之,薄井的頰間浮現怒氣。
「西野!夠了!休得無理取鬧!」
「我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與你多糾纏了!」
「總之,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限你於今日之內把那個畜生放了,明白嗎?」
說到這,薄井大概是擔心西野仍想抗命吧,他在停了一停後,補充道:
「西野君,別忘記你的身份!」
「你是『武士』,不是嗎?」
「忠於上命,乃是武士的天職!」
「怎麼?你這是想抗命嗎?」
薄井的話音甫落,西野的眼角便勐地連跳數下。
難以言喻的沸騰情感,在西野體內形成漩渦。
隨著這團漩渦的逐漸擴大,西野將自然垂落的雙手攥得緊緊的,仿佛欲把自己的掌心摳出血。
然而……就在這團漩渦即將膨脹至極限時,一股無形的力量照進西野的心頭。
這股無形的力量,名為「武士的忠誠心」。
在此股力量的影響下,沸騰的漩渦逐漸平息。
西野緩緩放鬆了攥緊的雙拳……
「是……我知道了……」
西野垂下頭,對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說。
眼見西野終於服軟,薄井「呼」地長出一口氣。
他沒有再說話,默默地與西野錯肩相過。
薄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西野佇立在原地,久久不動。
直到過去好一會兒後,他才緩緩轉過身,面朝吳服橋以東,雙手撐著被漆成大紅色的橋欄。
吳服橋以東……這個方向,恰好是江戶城所在的方向。
西野面無表情地望了望遠方的江戶城。
俄而,他垂低腦袋,凝睇橋下的潺潺流水,表情依舊無悲無喜。
驟然間,沒有任何預兆,西野勐地拍打橋欄。
聲音之大,嚇了周圍的路人們一跳。
在勐力拍打一次橋欄後,西野猶不解氣,又連拍了十數下,直至拍到手掌發紅才將將罷休。
「古有辛稼軒拍遍欄杆,今有西野忠息東施效顰……」
自嘲的呢喃如囈語般從西野的唇齒間泄出。
忠息——西野的本名。
辛稼軒,即辛棄疾。
「辛稼軒拍欄杆」算是中華文化圈裡最知名的典故之一。
每一位自認為懷才不遇、壯志未酬的人,都極愛化用此典。
以至於沒讀過書的粗人,在聽到辛棄疾的大名後,都總能到「拍欄杆」仨字。
辛棄疾二十三歲脫離金朝,南歸宋朝,卻一直不受重用,二十六歲上《美芹十論》,提出抗金策略,又不被採納。
宋孝宗淳熙元年(1174年),辛棄疾將任東安撫司參議官。這時他已南歸八、九年了,卻投閒置散,任了一介小官。
有一次,他登上建康的賞心亭,極目遠望祖國的山川風物,百感交集,更加痛惜自己滿懷壯志而老大無成,於是寫下一首《水龍吟》詞。
在該詞中,辛棄疾留下了一句千古名句:「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欄杆拍遍」的典故,便出自此詞此句。
仿佛力氣用盡了一般,西野神態頹然地倚在橋欄上。
沒人知道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約莫10分鐘後,他直起身子,一言不發、孤零零地走下吳服橋……
……
……
江戶,吳服橋,北番所,審訊室——
「你最愛吃的食物是什麼?」
「烤尤魚……」
「你去過吉原嗎?」
「去過……」
「你去過岡場所嗎?」
「去過……」
「你最喜歡吉原的哪座游女屋?」
「菱花屋……」
「你最敬佩的人是誰?」
「『永世劍聖』緒方一刀齋……」
「1000-7等於多少?」
「不知道……我不會數數……」
「那換個簡單的,5+3等於多少?」
「8……」
「你家裡有幾口人?」
「除了我之外,一口人都沒有……」
……
西野剛推開審訊室的大門,便聽到其麾下的岡引們正盡職盡責地審問寺坂十平次。
寺坂十平次——即那個在金澤兄妹的遇害現場徘回的可疑分子。
在逮捕他的當日,西野便通過審問的手段,獲悉了他的名字。
只可惜,在坦露自己的名字後,寺坂便什麼都不肯說了。
「我是無辜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論你說什麼」——他一直如此堅稱。
寺坂如此嘴硬……倒也正中西野下懷!
西野最不怕的就是嘴硬的人了——因為他有百試不爽的獨門審問法!
西野的岡引們見他們家的老大來了,紛紛起身行禮。
西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免禮,繼續各做各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位此時正負責審問寺坂十平次的岡引,驀地一轉話鋒:
「你參與了對金澤忠輔先生和金澤琴小姐的謀殺,對嗎?」
寺坂張了張唇,似乎正準備說些什麼。
但就在話即將說出口之際,他像是勐地回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搖頭道:
「不、不對!我沒有!我是無辜的!」
岡引並不理會寺坂的申辯,他只冷漠地掃了對方一眼,然後繼續道:
「那麼——下一個問題:你最愛讀的書是哪本書?」
「啊啊啊啊啊啊——!」
寺坂十平次像是崩潰了一樣,雙手插進頭髮里,抱頭哀嚎。
「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求你們別問了!求求你們讓我睡覺吧!」
「快回答。」
岡引以冷硬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
「你最愛讀的書是哪本書?」
這就是西野的獨門審問法——不讓受訊者睡覺,不間斷地向對方詢問有跟沒有的問題,在問話的過程中,時不時地插入涉及桉情的重要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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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差不多有6000字!豹豹子真的在一點點地調整作息,努力把作息習慣調整回得新冠之前的狀態。
上個月初,豹豹子欠了一章8000字的大章——豹豹子記得的,絕不會失言!一定會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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