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總司的最優丈夫【6000】(1/2)
沖田光的眼睛閃著能讓人聯想到晨曦的清澈光芒,仿佛擁有著奪人心魄的能力。
事實上,青登的「心魄」確實是被奪走了。
耳膜剎時一陣酥麻。
青登:「……」
沖田光:「……」
總司:「呼……呼……呼」
沉默降臨在青登和沖田光之間,正在沖田光身後酣睡的總司的呼吸聲,聽起來莫名遙遠。
似乎這片空間的所有聲音,都在以「現在進行時」地逐漸飄向遠方。
瞬間產生一股緊張的氣氛。
打造這股氣氛的人,當然是在剛剛突發暴論的沖田光。
大約五秒後,驚訝終於化為聲音。
「……哈?」
青登歪了歪頭,傻眼地「哈」了一聲。
也不怪乎青登做出這樣的反應。
在青登的世界觀里,沖田光是「理智」、「知性」的代名詞。
從不做惹人不快的失禮事情。
從不說令人費解的奇異言論。
可沖田光適才的言行,卻一反青登認知中的形象。
數秒前還在向幫忙將總司背回房的青登致謝,數秒後就噼頭蓋臉地來上一句「你和小司成親吧」。
沒有開玩笑的餘地。
沖田光的身上散發著認真的氣場。
任由哪個誰看到沖田光刻下展露出來的神情與氣場,都能肯定這個女人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以鄭重其辭的態度,說出適才的那一番話的。
沖田光像是被青登的呆愣模樣給逗樂了似的,嘴角上翹的弧度更大了幾分。
「橘君,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沖田光扭頭,看了眼身後的總司。
好巧不巧的,在沖田光的目光投過去時……大概是正做著什麼好夢吧,總司的嘴唇翕張了幾下,然後扯著身上的棉被向右側身,厚實的棉被緊緊纏住她的身軀,一個可愛的蠶寶寶出現在青登和沖田光的眼前。
「……」
沖田光挑眉,眼睫毛微不可察地輕輕抖動。
她直勾勾地盯著因側身而露出後腦勺的總司,片刻之後才收回目光。
「橘君,請跟我來。我們到不會吵到人,也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慢慢聊。」
不等青登做出回應,沖田光三步並作兩步地踏出總司的臥房。
青登的身體仿佛被沖田光的聲音操縱般行動,以相隔半個身位的間距,緊跟沖田光之後——他迫切地想要快點知道「只要你和小司成親,我就同意讓小司繼續修習劍道」究竟是何意。
沖田光與青登一前一後地下到試衛館的一樓,行至連接緣廊的紙拉門前。
沖田光伸手抓住門把。開門的瞬間,風聲與寒氣噴散而出。
今日傍晚的時候,下了場細雪。
雪雖然早就已經停了,但地上卻殘留了它們曾經來過的痕跡。
輕塵般的月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銀裝素裹的庭院上。
月光的「銀」、積雪的「白」與陰影的「黑」,拼組成隱隱綽綽的氣氛,仿佛霧氣瀰漫的曠野。
「橘君,請坐吧。」
沖田光在緣廊上隨意地找了個位置,緊緊併攏的雙腳垂到廊外,抬腕朝身旁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青登過來就座。
青登也不多做客套,禮貌性地說了聲「失禮了」之後,與沖田光比肩而坐。
在緣廊上端坐,面前是庭院,背後是已經睡下的道場……和風滿滿。
如果再來一盤柿子與2杯茶梗立起來的綠茶,將會更具和風。
「那個……光小姐。」
青登清了清嗓子。
「可以跟我好好解釋一下了嗎?你怎麼……突然當起沖田君的媒人了?」
「我可是小司的長姐,我給小司說媒、為小司找戶好人家,難道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
沖田光莞爾一笑,語氣里滿是調侃意味。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
青登頓住話音,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麼更加得體、更加高效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好啦,不逗你了。」
沖田光像是玩累了一樣,微微收斂住臉上的笑意。
「橘君,就如我剛才所說的——我想通了。只要你能和小司結婚,那麼害我與小司起矛盾的那個大難題……即『是否允許小司繼續學劍』,就能完美地迎刃而解。」
「……光小姐,恕我冒昧。『我和沖田君結婚』與『沖田君能否繼續學劍』……這二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關聯性嗎?」
「當然有關聯。不僅有,而且還很強。」
沖田光將腦袋仰高一寸,凝睇遠方的天際。
「橘君,小司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為什麼那麼反對她繼續學劍?」
青登點點頭。
「因為你覺得女子練劍無用。空有一身犀利的劍術,沒法保證往後日子衣食無憂。」
「哈哈哈,看來小司真的很信任你呢,連這種那麼私密的事情,都對你毫無保留。」
發出幾道捉弄意味濃郁的輕笑聲後,沖田光換上一字一頓的嚴肅語氣。
「沒錯,正如小司對你所說的。我覺得女子練劍,除了能強身健體以及擁有一些自保能力之外,毫無用處。」
說到這,沖田光仿佛回想起了什麼心酸的往事,眼角微微下耷。
「家門不幸,父母早逝,為了將兩個妹妹拉扯大,我不得不早當家,獨自一人擔起養活全家的重任,為妹妹們的一日三餐而四處奔波。」
「因此,我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一個孑然一身的女人在這個世道下生存有多麼地困難。」
「那些收入很高的好工作自不必說。」
「哪怕是想去工地扛木頭、裝沙袋,也基本不會有哪位工頭肯收體力天生欠佳的女人。」
「若不想出賣肉體,那么女人所能從事的工作,無非也就只有在居酒屋、茶屋等餐店酒館裡端端盤子、擦擦桌子。」
「那段時光的艱辛……我即使到現在也仍記憶猶新。」
「一直到與林太郎結婚,家裡多了個強壯的男性後,日子才總算是變得好過一些。」
沖田光全程一副澹然的神色,呈現在臉頰上的情緒沒有泛起一絲漣漪,仿佛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可字裡行間隱藏著深沉的話題。
雙親去世時,沖田光不過也才十幾歲的年紀。
試想一下: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姑娘,以一己之力養大兩個妹妹……這種事情哪怕放在21世紀的資訊時代都很困難,遑論仍處於農業文明的江戶時代?
儘管沖田光以從容的神態訴說這段過往,但腦袋正常的人應該都能想到:為了養活妹妹們,沖田光肯定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努力,承受了數不清的艱難困苦。
「醉心於劍道……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沒有保障了。」
沖田光的話音未停。
「橘君,你是劍士,所以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惹你不快……」
沖田光以視線向青登確認。這個動作是「我可以將這句可能會惹你不快的話說出來嗎?」的意思。
青登不假思索地點點頭,用眼神回答道:我不介意,請講吧。
得到青登的應允,沖田光不再有任何顧慮。她將目光投回前方,清了清嗓:
「我認為:時代變了,現在已經不是舞刀弄槍的時代了,劍術與劍館的衰落將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興許20年後,也可能10年後,不管是在繁華的江戶、大坂,還是在名不見經傳的窮鄉僻壤,所有的劍館都要因門庭冷落而相繼關閉……即使是玄武館、練兵館、小千葉劍館這樣的大劍館也難以倖免。」
「我曾有幸目睹西洋鐵炮的威力以及黑船的雄姿。」
黑船——時下的人們對蒸汽戰艦的慣稱。
「黑船之大,難以想像;艦炮之厲,不可思議。」
「坦白點講,較之黑船之大之強,刀劍猶如一掰即折的繡花針。」
「幕府早在數年前就開始引進西洋的新式武器,並彷照西洋的制度組建海軍與新式陸軍。」
「這說明就連幕府也承認刀劍已成不入流的落伍之物。」
「我想……在不遠的未來,將不會再有人能僅靠劍術養活自己。」
青登語塞地看著沖田光。
「直接當著我這個劍士的面,直言『刀劍已不入流』……光小姐你很有膽量嘛。」
以開玩笑的口吻如此說的時候,青登慢慢換上極嚴肅的表情與語氣。
「光小姐,你剛才的話……對我說就行了,可千萬別對其他人講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不會因你痛陳劍的不是而生氣的。」
目前的日本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思想極端的魔怔武士。
就連腰間的佩刀被人撞到了,都能爆發一場你死我活的決鬥。
敢說刀劍過時……分分鐘被人斬死在街頭。
因此,青登不是開玩笑的,他的態度是很認真的。沖田光剛才的那些話,是絕對不能對外隨意傳揚的,否則肯定會被某些魔怔武士找麻煩。
「嗯,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橘君,我是清楚你的為人,才放心大膽地將這些在我內心深藏已久的體己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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