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青登的本名:【源橘青登盛晴】(1/2)
江戶,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試衛館——
「周助,我剛看了一遍我們的『學徒簿』了。」
廳房內,近藤周助盤膝坐於地上,雙手捧著一杯正不斷向外冒著熱氣的熱茶,「呼呼呼」地給這杯熱茶吹涼氣。
他的夫人:近藤筆以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姿勢,跪坐在近藤周助的身旁,面無表情地用著無悲無喜的語氣,給周助匯報他們試衛館最近這段時間的營業情況。
「自今年新年以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了,我們試衛館只多了2個新學徒。」
「一個月下來,只多了2個新人……這是我們試衛館近5年來,經營得最慘澹的一個月。」
「不僅新人變少,老人也在變少。」
「截至本月底為止,又多了3個有整整半年的時間未再來過我們試衛館練劍、未再來給我們繳納過學費的學徒……」
「啊。」一直靜靜地聽著阿筆的匯報的周助,這時抿了口杯中茶水,然後發出低低的驚喜叫聲,「夫人,你這是換了新茶嗎?」
阿筆頓了頓,然後面露出淡淡的笑意。
「喔?你嘗出來了?舌頭很厲害嘛。」
「這是我娘家人給我寄來的新茶,好喝嗎?」
周助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喝。喝起來很清爽。」
「你喜歡就好。」
說罷,阿筆清了清嗓子,換回那副面無表情的嚴肅神情。
「好了,說回正事吧。」
「現在,咱們試衛館的『學徒簿』,裡面的內容真是悽慘得讓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常來咱們試衛館,而且會按時繳納學費的學徒,滿打滿算只有28人……」
「啊!」周助這時又驚叫一聲。
他將他手中的茶杯朝阿筆的面前一遞。
「夫人,你看,茶梗豎起來了。」
周助咧開嘴,露出開心的笑。
「我好久沒在喝茶的時候,看見茶梗豎起來了呢!」
「看來之後要有好事發生了呢!」
在日本,有著「茶杯里的茶梗一旦豎起來,就代表著要有好事發生了」的迷信傳說。
阿筆瞥了瞥茶杯里的茶梗,然後又看了看周助。
「呼!」
阿筆對著杯里的茶梗,用力地吹了一口氣。
茶梗悠悠轉轉地在茶水裡轉了幾個圈後,沉入杯底。
「啊!我的茶梗!」周助發出悲鳴。
「『茶梗豎起來就會有好事發生』——這只是無聊的迷信。」阿筆冷冷道,「身為堂堂武士,怎能去相信這種無聊的迷信?」
簡單地訓斥了周助一通後,阿筆將話題轉回到「試衛館的經營問題」上。
「試衛館的經營越來越慘澹,而市場上的柴米油鹽的價錢又越來越貴。」
「我們家可是一個大家庭啊。」
「你、我、勇、總司、源,統計5張吃飯的嘴。」
「再這樣下去,我們可是連吃飯都要成問題……」
「啊。」周助突然又發出一聲驚叫,「話說回來……勇和總司他們怎麼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嘭!嘭!嘭!
阿筆抬起手用力地拍了幾下她身側的榻榻米。
「不要一直岔開話題!!!」
被阿筆吼了一嗓子的周助,身體哆嗦了幾下,縮了縮脖頸。
「我在跟你講很嚴肅的事情!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岔!」
阿筆的那雙細長的丹鳳眼,眼角向上提拉,令她此時的模樣看上去頗為可怕。
周助的身子又哆嗦了幾下。
他揚起他那眯眯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身旁的夫人
「夫人啊……類似的話題……我的耳朵快聽出繭子了喲……」
「咱們試衛館目前的運營情況很糟糕……這我當然知曉。」
「但要改善劍館目前的運營情況,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和勇已經有在非常努力地試著改善試衛館現在的經濟情況了,可是……」
「非常努力?」周助的話尚未說完,阿筆的兩眉便倒豎得更加厲害,「光努力有什麼用?」
阿筆又用力地拍了幾下身旁的榻榻米。
「如果努力就能有用的話,那麼那些每日起早貪黑、努力種地的農民們不早成大富翁了?」
「最重要的東西,是『成效』吧?」
「一直在努力,但卻一直沒有成效——這和沒有努力有什麼區別?」
「夫人,你這說得也太……」縮著雙肩,耷拉著脖頸的周助弱弱地說。
「太什麼?!」阿筆將凌厲如刀的目光,割向周助。
「沒什麼……」周助將目光默默地從阿筆身上縮回來。
就在這時——
嘩啦……
玄關的方向,傳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我們回來了!」
是沖田的聲音。
聽著這聲音,被眼下這令人窒息的氛圍給憋得渾身不自在的周助,連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向阿筆快聲道:
「啊,勇和總司他們回來……嗯?」
話未說完,周助便愣了一下。
同樣愣住的,還有阿筆。
他們倆都發現——這腳步聲……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這一大串的腳步聲從玄關移動到廳房門外。
嘩——廳房大門被拉開。
周助和阿筆,驚愕地看著推開廳房房門的近藤和沖田……身後的青登、齋藤、九兵衛三人……
……
……
江戶,某座不起眼的宅子裡——
「藤堂,也就是說——只有宮部被那個橘青登給抓了咯?」筆直地坐在一張桌案後方,正對一張爬滿蝌蚪大小的密集文字的紙仔細端看著的神野,向身後的一名只有一隻右臂的青年問道。
「嗯。」獨臂青年……也就是被神野喚作「藤堂」的年輕武士,輕輕地點了點頭,「除宮部之外的其餘人,都順利逃脫了。」
「……真是沒用啊。」神野猛地攥緊手中的毛筆,木製的筆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連去放個火都放不好……」
「也罷,反正宮部他也只是一無足輕重的小卒,並不了解我們討夷組內部的重要情報,他被抓了就抓了吧。」
「橘青登的家有順利地被燒毀嗎?」
「橘青登的家,現在已經非常完美地變成一攤焦黑的廢墟了。」藤堂咧嘴笑起來,「只可惜——沒能將橘青登給燒死。」
「沒關係。」神野說,「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期望過能將橘青登給燒死。」
「能把他的家給燒毀,給他一點警告就行了。」
「神野先生,我們之後該如何行動?」藤堂問,「要接著報復橘青登嗎?感覺只將他的家給燒了,似乎有些不太過癮啊。」
「已經足夠了。」神野將手中的紙張往身前的矮桌上一擱,「我之所以決定將橘青登的家給燒了,只是為了給個警告。」
「警告橘青登:害我們蒙受恥辱大敗的仇,我們不會遺忘,此仇必報。」
「現在警告已經順利給出,之後的一段時間,我打算就先暫時什麼都不要做,任由橘青登再逍遙一會兒。」
「接下來,我打算集中精力,好好改革一下我們的討夷組。」
神野的眉頭,這時微微蹙緊。
「末廣他們此次的大敗,讓我充分意識到了:我們之前光顧著擴張人數了,導致我們的隊伍現在魚龍混雜,人數雖上去了,但戰力卻沒有提上去。」
「如果那天晚上,末廣他所率領的是一批戰鬥意志足夠堅定的人,哪可能會敗給數量只有他們的數分之一的敵人?」
「倘若我們討夷組的戰力再這麼孱弱下去……我們的『攘夷大業』只不過是痴人說夢。」
「嗯。」藤堂點了點頭,「我同意。我也覺得我們討夷組是該好好地汰劣留良一番了。」
見藤堂同意了自己的主張,神野微微一笑:
「我計劃用1、2個月的時候,對我們的討夷組進行一番徹底的改革,提升我等的戰力。」
「等我們的改革取得顯著的成效後……」
神野的笑容緩緩收起,雙眼中迸出冰冷的光芒。
「我們再來好好地找橘青登算帳,好好地謀劃我們的『攘夷大業』。」
藤堂露出期待的神情。
「改革嗎……哈哈哈,真是聽得我熱血沸騰啊。」
「神野先生,凡是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就儘管來差遣我吧!」
他用他的獨臂有力地錘了錘自己的胸膛。
神野點了點頭:「你是我們討夷組的重要幹部,要交予給你的任務,肯定是不會少的。」
「嘿,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藤堂一邊開心地笑著,一邊將身子往後一仰,將身子靠在後方的牆壁上。
這時,藤堂的餘光瞥到了神野身前桌案上的那張神野剛才一直在那瞧看的紙張。
「話說回來——神野先生。你剛才一直在看什麼呢?」
神野瞥了眼桌案上的那張紙。
「……我剛才在看橘青登的資料。」
「橘青登的資料?」
神野點點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們以前真是小看了那個橘青登了。」
「原以為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三回』同心。但沒成想,就是這個我們自認為平平無奇的傢伙,給我們造成了那麼大的麻煩。」
「為了能於之後更好地對付這個國賊,我於3日前委託了一個信得過的、而且辦事很有效率的情報商人,幫我弄來了橘青登的詳細資料。」
「嘿……那個橘青登的詳細資料嗎……」藤堂向那張紙投去好奇的目光,「神野先生,我能看看嗎?」
「沒啥好看的。」神野抬起手,將這張寫有橘青登詳細信息的紙張遞給藤堂,「沒什麼高價值的情報。」
藤堂接過神野遞來的紙,一目十行地看起來。
「幼名,九郎。」
「全名,源橘青登盛晴……嘖嘖,原來他是源氏的後人啊,血統很顯貴嘛……」
「源氏的後人也沒啥了不起的。」神野淡淡道,「滿大街都是源氏的後人。」
「那倒也是。」藤堂點點頭,「這個橘青登的全名倒是蠻文雅的呢。」
「源盛晴……真是一個充滿平安時代風格的全名。」
說罷,藤堂接著往下看下去。
待將這張紙完整地看完後,藤堂發現——真如神野剛才所說的那樣,沒啥高價值的情報,都是一些類似於青登的全名是啥、家住哪兒、家祿多少這樣的雞毛蒜皮的信息。
雖有頗詳細地記錄青登此前的人生,但青登過往的人生經歷中,也沒啥值得注意的情報。
「好無聊哦。」藤堂將手中的紙隨手一揚,「根本沒啥有意思的、可以利用的情報啊。」
「所以我都說了,這張紙上沒有什麼高價值的情報。」
說罷,神野抬起頭看了看旁邊窗外的夜色。
「……時間差不多了。」神野一邊說道,一邊站起身,「走了,藤堂,是時候該回我們的大本營了。」
「嗯,好。」藤堂點點頭,然後抓起擱在他身側的刀。
佩好刀劍、往頭上戴好能遮蔽面容的斗笠,神野與藤堂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這座偏僻的小屋,向著屋外的一條小道愈行愈遠。
二人的身影,漸漸沉入暗沉的夜色之中。
……
……
江戶,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試衛館,二樓某座房間內——
「什麼?!讓那3人暫住我們家?不行!!」
面對由阿筆的咆哮所組成的氣浪,端坐在她身前的近藤、沖田不由得將身子往後縮了縮。
房間內,周助、阿筆與近藤、沖田相對而坐。
「那個……嬸嬸。」沖田率先向著阿筆說,「我們試衛館不是蠻大的嘛,完全可以多容納幾名住客啊。」
「這不是我們的家能不能多容納下幾名住客的問題!」阿筆將目光向著沖田的臉一割,「總司,不用我來細說,你應該也清楚我們試衛館目前的收入有多麼糟糕吧?」
「讓我們家多添3個白吃白喝的人?不行!絕對不行!」
「還有——」
話說到這,阿筆停頓了下,然後用著怪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沖田數遍。
「……總司,讓3個大男人住進試衛館,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不會啊。」沖田抬起手把玩了一下他後腦勺的那根纖細馬尾,不假思索地微笑道,「我不會介意的。」
見沖田毫不猶豫地對她展開駁斥,阿筆的眉頭一蹙。
「呃……夫人啊。」周助這時深吸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我倒覺得……讓橘君他們仨暫住我們家也沒啥。」
「他們又不是一直在我們家長住,只是重獲穩定的住處之前,暫住我們家而已。」
「咱們家現在的收入情況雖然算不上好,但也沒有糟糕到連多付3個人的一日三餐的費用都辦不到……」
「你閉嘴!」阿筆向著周助一瞪。
「是……」周助一言不發地默默將視線收回,並將身子縮得更小了一些……
近藤和沖田一臉淡定地看著被阿筆瞬間「壓制」住的周助——這樣的景象,他們都已經看習慣了。
「總而言之——我不允許讓他們3人住進我們家!」阿筆用力一拂和服的袖子,「那3個人愛住哪住哪!總之就是不允許住我們家!」
「……母親!」剛才一直耷拉著腦袋,默不作聲的近藤,這時咬了咬牙,昂起頭來,毫不退縮、毫不畏懼地與阿筆對視,「請聽孩兒一言!」
「橘君他並非是什麼外人,他是我們試衛館的學徒,是我們試衛館的一員。」
「現在,我們試衛館的一份子遭遇了麻煩……我身為試衛館的師範代,實在是沒辦法置身事外!」
「而且,縱使不論橘君是我們試衛館一份子的這層身份,橘君本人也是一個值得人去敬佩的好漢!」
「母親您應該也聽說了吧?橘君『雪夜破強敵』的傳聞。」
「他率領著那麼點人馬,就將數倍於他們的『攘夷派』暴徒給打得人仰馬翻。」
近藤的臉上這時緩緩升起幾分激動。
「雖然沒能有幸目睹橘君以弱破強的英姿,但即便只是聽著隻言片語的傳聞,也讓孩兒不禁心馳神往。」
「那幫『攘夷派』的暴徒,為非作歹已久,無數無辜民眾受他們所害。」
「孩兒前些日,才在淺草那見到有個商鋪因被『攘夷派』的暴徒勒索所謂的軍費而家破人亡。」
「橘君將這些可恥的暴徒給打得落花流水,算是有力地打擊了那些瘋子的囂張氣焰。」
「哪怕只是出於對好漢的敬重,我也不想對目前遇到麻煩、無家可歸的橘君袖手旁觀!」
「明明有能力提供援手,結果卻作壁上觀……這實在是太無情無義了!」
近藤的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但卻並沒有打動阿筆。
相反——似乎還將阿筆給惹怒了。
阿筆先是以略有些呆怔的表情看了近藤幾眼,隨後臉色「騰」地一下,變得漲紅起來。
「哼!勇,你以為我是因為什麼才反對那3個到我們家白吃白喝?」
「我還不是因為擔心我們家的錢!」
「是!我們家現在的確是沒有窮到連多付3個人的飯錢都辦不到!的確是能綽綽有餘地再多養3個人!」
「但我們家的這些錢可並不是大風吹來的啊!」
「是你和周助、總司、源辛苦經營劍館,一點點賺來的!」
「你們不心疼錢!我心疼錢!」
說罷,阿筆氣呼呼地用力拍了下身側的榻榻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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