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橘君,對拔刀術感興趣嗎?」【6400】(1/2)
呼……
一陣陣冰涼的夜風,此刻順著窗戶的縫隙,透進房內。
涼風習習,燭光搖曳。
晃動的光線,將現在正將右臂臂肘抵在扶肘上、右手掌撐著腦袋的井伊直弼的臉頰,映照得光影斑駁。
房內的氛圍,隨著安藤信正剛才的那番話語而變得凝重了幾分。
安藤信正的話音剛落, 井伊直弼便立即以不咸不淡,像是沒有任何情緒包含在內的語氣,向安藤信正反問道:
「……安藤,情報準確嗎?有查到他們打算何時行刺,以及行刺人員都有誰嗎?」
「……」安藤信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安插在水戶藩內的好幾名探子, 都近乎於同一時間傳來了這相同內容的情報。」
「情報, 應是十分準確的。」
「至於具體的行刺時間以及行刺人員……暫未查明。」
房內,又一次變得沉默無聲、落針可聞……
時間過去片刻後,才見井伊直弼長出一口氣,然後將身子稍稍坐直:
「刺殺我嗎……呵呵呵。這一天總算是到來了呢。」
安藤信正仰起頭,向身前的井伊直弼投去訝異的視線。
「大老。聽您的口氣……您這是早就料到會有水戶藩的藩士前來刺殺您嗎?」
「呵,算是吧。」井伊直弼將身子坐得更直了一點,「早在2年前,在我接受『大老』之位時,我就已經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我的想法,和水戶藩的那幫人的想法,一直是水火不容。」
井伊直弼嘴角一翹,嗤笑一聲後,接著道。
「我主張『開國』、懲戒德川齊昭那老賊在先,無視天皇強行與夷狄簽訂『五國條約』在後,早已將天天嚷嚷著『攘夷』、『尊重天皇』的水戶藩給徹底得罪死了。」
「他們不採取點過激手段來對付我,我反倒要覺得奇怪了。」
「……水戶藩的那些人……就是一幫瘋子!」安藤信正這時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似的, 臉色鐵青,「天天叫囂著『攘夷』、『攘夷』……」
「我們難道就不想將夷狄都給趕出去嗎?」
「我做夢都想快點將這些夷狄都給趕出去啊!」
說罷,安藤信正猛地一咬牙, 右掌緊握,朝著身下的榻榻米重重擂了一拳。
「可在沒有強大起來,我們要拿什麼來攘夷?」
「就靠我們腰間的刀去對抗夷狄的蒸汽戰艦嗎?」
「必須要開國,必須要與這些夷狄進行交流,必須要去學習夷狄先進的技術。唯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地擁有攘夷的能力。」
「為什麼水戶藩的那些人……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呢?」
「他們真的覺得靠著長刀長槍就能打敗夷狄嗎……」
看著義憤填膺的安藤信正,井伊直弼無奈地笑了笑。
「安藤,冷靜一點。」
「……對不起,大老,讓您見笑了。」安藤信正連做數個深呼吸,然後緩緩鬆開了拳頭。
井伊直弼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介意:「安藤,你之後去安排一下,讓潛伏在水戶藩的探子們加緊偵查出究竟是哪些人,想在哪個地方、哪個時間對我行刺。」
話說到這時,井伊直弼換上詼諧的口吻:
「阿久的和歌我還沒有聽夠呢,可不能就這樣讓水戶藩的人給弄死了。」
被井伊直弼的這句俏皮話給逗得臉上泛起幾分笑意的安藤信正,將頭一低:
「是,我之後會立刻下去安排的。」
「也請大老您在近期內加強戒備,增多護衛的數量。」
「這個國家……還不能沒有大老您。」
「現在,唯有大老您才能鎮住京都的朝廷, 鎮住薩摩、長州那些雄藩,鎮住幕府內的那些野心家。」
「倘若有一天,您不在了……」
安藤信正剛鬆開的拳頭又攥了起來。
「我都不敢想像這個國家的未來將會是什麼樣子……」
聽著安藤信正的這番話語,井伊直弼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會加強戒備的。」
「安藤,除了這『水戶藩藩士意圖行刺我』之外,還有什麼要跟我匯報的嗎?」
安藤信正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井伊直弼撐著身旁的扶肘,站起身,「夜也深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安藤信正:「是!」
在差使著家裡的侍從去送安藤信正離開後,井伊直弼不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緩步走向位於宅邸最高層的一座房間。
這是井伊直弼和他的夫人:井伊久的臥房。
剛回到臥房,井伊直弼便見著他的夫人阿久正跪坐在一張擺設有筆墨紙硯的桌案前,奮筆疾書著什麼。
因是睡覺時間,所以阿久只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衣,摻有著不少白絲的長髮自然地披散開來。
房內擺有著取暖用的暖爐,所以即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浴衣也不會覺得寒冷。
「啊,您回來啦。」在注意到井伊直弼回來後,阿久連忙擱下手中的筆,然後把身子一轉,將一張掛滿和煦笑意的笑臉正對著井伊直弼。
「嗯,還沒睡啊?」井伊直弼向他的夫人微微一笑,然後緩步走向他的夫人。
在來到他夫人的身旁後,身子一倒——腦袋往阿久的雙腿上一枕,大大咧咧地側躺在了榻榻米上。
「怎麼了?」阿久向正枕於他腿上的井伊直弼挑了下仍殘存著不少風韻的眉毛。
「沒什麼……」井伊直弼調整了下姿勢,從側躺改為了仰躺,半闔著雙眼,仰視著上方那張和他一樣也已是布滿了皺紋的臉,「就只是……想久違地以這個角度來看看你而已。」
阿久莞爾:「那麼——久違地以這個角度來看我,我和以前有沒有什麼不一樣呢?」
「……」井伊直弼收起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眼睛也不眨地瞧看著阿久的臉。
他就這麼一直看著阿久,好久也不說話。
等到阿久都不禁感到有些耐煩,想要「催一催」井伊直弼時,才見井伊直弼「撲哧」一聲,露出淡淡的微笑。
「沒什麼不一樣呢,都是僅僅只是盯上一會兒,就會忍不住看入迷了。」
阿久啞然失笑,露出欣喜的微笑,抬起手輕撫著井伊直弼的臉。
而井伊直弼則像是很享受阿久的這番輕撫似的,緩緩閉上了雙眼。
這對老夫妻,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奇怪的是,誰也不覺得這種彼此都沉默著的這種氛圍會很尷尬。
「……阿久,你想不想聽我講一個故事?」
「嗯?」
阿久還未給出回應,正閉著雙眼的井伊直弼便自顧自地接著說:
「有一頭老黃牛……它拖著一輛糧車,想將車上的糧食拖到市集那兒賣。」
阿久正撫摸著井伊直弼臉頰的手猛地一頓。
「拿來裝糧的車子……是一輛破車,搖搖欲墜。」
「那頭老黃牛必須得趕在這輛車子散架之前,將車上的糧食拉到市集。」
「它不敢有任何懈怠,沒日沒夜地拉車。」
「這輛車實在太大,車上的糧食實在太多,老黃牛必須得卯足了勁兒才能將車給拖動。」
「拖動這輛隨時都有可能散架的破車,本來就已經很辛苦了。」
「結果……這頭老黃牛還要分出精力去應付一些不斷到它腳邊來騷擾它的螞蟻。」
「那些螞蟻指著一個極其顯眼的懸崖,對這頭老黃牛說:你拉錯方向了,那個方向根本就不可能抵達得了市集,按我的來,我所指的方向才是正確的方向!」
「老黃牛沒有理會這些腦袋不正常的螞蟻,繼續埋頭苦幹,勤勤懇懇地拉車。」
「螞蟻們見老黃牛沒有採納他們英明的建議,氣急敗壞,追咬著老黃牛的腿,執意要求老黃牛將糧車往懸崖那兒拉。」
「有一些人見著老黃牛的奮勉,對老黃牛的勤懇交口稱讚。」
「但在聽到這些人的稱讚後……老黃牛並不覺得有多麼地高興。」
「因為老黃牛它一直都很迷茫。」
「它自己其實一直不確定,它目前所走的這條路,到底是不是通往市集的路……」
「倒不如說……老黃牛連到底存不存在那個能夠用來賣糧的市集,它都不確定……」
「真是辛苦啊……這頭老黃牛……」
在井伊直弼開始講起這老黃牛的故事後,阿久便不再言語。
她靜靜地聆聽著井伊直弼講述這個簡短的故事。
待故事講完後,她仍舊安安靜靜的。
半晌過後,她的手掌才再一次動起來,繼續輕撫井伊直弼的臉頰。
房間……再次安靜得只剩爐火燃燒的聲音。
在時間就這麼平靜流淌了一會兒後,井伊直弼深吸一口氣,慢慢坐起了身。
「抱歉啊,阿久,我好像講了一個不怎麼有趣的故事。」
「時間已經晚了,我們快睡覺吧。」
「嗯。」阿久微笑著,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時,井伊直弼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阿久剛才一直伏在其上寫作的桌案上,擺著一份已有一半的位置鋪上了如蝌蚪般細小的字眼的紙張。
「話說回來,我剛才進房時,有看你在書寫著什麼呢,你在寫啥呢?」
「是新的和歌哦。」阿久向井伊直弼展露出一抹兩隻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兒的溫柔笑臉,「我最近有了新和歌的靈感。」
「喔喔。」井伊直弼的眉眼間閃過一份欣喜,「新的和歌啊,寫完了嗎?」
「還沒有哦。」
「這樣啊……那我等你寫完後再好好地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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