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一旦向神祈禱,雙手就會合十【610(2/2)
這時,冷不丁的,他身後傳來熟悉的女聲:
「師傅,你不參與進攻嗎?」
青登挑了下眉,神色詫異地轉頭去看來者:
「艾洛蒂,你怎麼來了?」
只見艾洛蒂扶著腰間的大和守安定,深一腳、淺一腳地淌過淺灣的海水,大步流星地朝青登走來。
她羽織的兩袖用束帶紮起,淡金色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儼然已是一副「隨時準備上陣殺敵」的架勢。
「師傅,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會在這兒?」
青登說完理由後,艾洛蒂笑了笑:
「那我的理由和你一樣。敵艦已逃,我留在富士山灣上除了干站著之外,什麼也做不了,乾脆就回陸地了。攻打五棱郭時,說不定會有用到我的地方。」
說罷,她側過身子,朝身後一指——在她身後的海面上,停泊著一艘小舟。
想必她就是劃著名小舟,從富士山丸劃到箱館灣。
在青登的安排下,幕軍的三艘主力戰艦各有一位重量級人物坐鎮。
青登本人坐鎮咸臨丸,勝麟太郎坐鎮觀光丸,艾洛蒂坐鎮富士山丸。
單論位階的話,他們仨就是本次戰役的地位最高的三位統帥!青登是第一序位,勝麟太郎和艾洛蒂分別是第二、第三序位。
雖然艾洛蒂不懂軍事,但她是青登的徒弟、新選組的室長,是與土方歲三、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平起平坐的人。
在關鍵時候,她這崇高的地位能夠壓服宵小之輩,聚攏人心。
事到如今,早就沒人敢說艾洛蒂是「只會算帳的花瓶」。
青登、勝麟太郎和艾洛蒂之所以要搭乘不同的船隻,依舊是「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一理念使然。
萬一有哪艘船遭遇意外,不會發生「一窩端」的慘狀。
假使他們仨都出了事兒,那麼就由陸地上的永倉新八、藤堂平助來接過指揮權。
每逢開戰前夕,青登都會把指揮權的讓渡順序安排得明明白白,謹防發生「權力真空」的情況。
艾洛蒂提著兩邊袴角,總算是淌過這片淺灣,移步至青登身旁。
「師傅,戰況不太順利呢……」
她說著輕蹙柳眉,朝不遠處的五棱郭投去憂慮的目光。
雖然看不真切,但憑著優異的視力,她能夠依稀瞧見幕軍被死死擋在城牆之外。
為了看得更加清楚,她掏出隨身攜帶的望遠鏡,拉開鏡筒。
不看便罷,一看她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密集的石雨、一砸一大片的檑木、不時濺起的金汁、敵軍的三面夾擊、難以逾越的高牆……幕軍的現況已是肉眼可見的糟糕!
為了支援登城部隊,八番隊的隊士們沒有半分懈怠,全力狙擊城牆上的敵兵,但他們的努力終究是杯水車薪。
城牆上的敵兵們已經從最先的驚慌中緩過勁兒。
他們業已意識到:幕軍的彈幕並未密集、精準到「露頭即死」的地步。
只要巧妙地藏起身軀,別傻乎乎地把大半個身子探出城牆,就不容易被射中!
意識到這一點後,敵軍的避彈技巧變精湛不少——這群剛剛離開山林的「土著」,正在逐漸適應守城戰。
如此,八番隊的彈幕壓制的效果大減。
先不說他們掌中的槍械沒法支撐他們實現「絕對命中」的精確射擊,敵兵們有牆垛做保護,隔著厚實的牆垛打中那隻露出一點點的身軀……談何容易?
艾洛蒂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輕咬朱唇,作沉思狀。
少頃,她側過腦袋,神情認真地看著青登:
「師傅……」
她什麼也沒有說,僅僅只是輕喚青登。
但她的眼神,已然將其想法昭示出來——師傅,有你參戰的話,定能一舉逆轉戰局!
青登在艾洛蒂心目中的地位,跟神明無異。
不論是多麼強大的敵人,他都能戰勝;不論是多麼艱險的絕境,他都能反殺!
這是青登的無數輝煌事跡所帶給她的信任。
這是……某種難以言說的真摯感情所帶給她的信任。
只要「仁王」拔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由衷地篤定。
然而……面對艾洛蒂的墾摯眼神,青登並未如她所願地拔刀。
「……艾洛蒂,不急,再等等吧。」
艾洛蒂一驚。
「等?師傅,等什麼呀?前線已經……不容樂觀了啊。」
她不願說出太難聽的詞彙,故斟字酌句,選了個較為溫和的「不容樂觀」。
事實上,城牆下的戰況豈止是「不容樂觀」?以「危如累卵」來形容都不為過!
因為心情急切,所以艾洛蒂不自覺地踮起腳尖,好讓自己離青登更近一點,仿佛只要這麼做,就能將自己的建言灌入青登腦中。
「如今的新選組,有些太依賴我了。」
青登說著勾起嘴角,流露出無奈的笑意。
出乎意料的答覆,使艾洛蒂怔了怔。
青登不緊不慢地把話接下去:
「在關原迎擊奇兵隊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一點。」
「只不過是遭遇些許挫折,各番隊的隊士們就亂了陣腳,到頭來還是要靠我去力挽狂瀾。」
「人人都說我是一根巨大的頂樑柱,既撐起了江戶幕府,也撐起了新選組……這其實不是一個好的評價。」
「這句評價的另一層意思,便是『一旦我這根頂樑柱垮了,那麼江戶幕府和新選組都得垮』!」
「離了我就沒法作戰的新選組……這不是我想要的新選組。」
「為此,我作了深刻的反思。」
「我總是衝鋒在前,獨自抗下最重的負擔,以致於隊士們都對我產生依賴。」
「遭遇艱險後,不願去鬥爭,滿心祈求著『仁王快來吧』。」
說到這兒,青登側過腦袋,滿眼笑意地瞟著艾洛蒂。
艾洛蒂的小臉唰地漲紅,頰間掛滿羞臊之色。
她方才的種種表現,完美符合青登所述的這種「有事找仁王」的心態!
「一旦向神祈禱,雙手就會合十……合十的手掌,如何握劍?」
「更何況我不是神,我也有許多做不到的事情。」
「再這麼下去,只會讓隊士們變得愈發散漫,也不利於人才的培養。」
「所以,再等等吧。」
青登背起雙手,以淡然的口吻做出宣布。
「讓隊士們再奮戰片刻,讓他們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攻克這座堅城。」
「當然,我並不會完全袖手旁觀。」
「假使他們真的力有未逮,我會助陣的——只不過,這般一來,我會很失望的。」
艾洛蒂聽罷,抿了抿朱唇,默默地收回向青登求助的目光,不再多言。
青登給出的「避戰理由」非常詳實,有理有據……她被反駁得啞口無言。
「……那麼,師傅,請讓我上陣吧!」
艾洛蒂重新揚起視線,目光堅毅地直視青登,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你說得對,我們確實太依賴你了。」
「就連我也下意識地祈求你的幫助。」
「雖然我的上陣,不一定能使戰況發生好轉,但『新選組室長』親臨前線,多多少少能提振士氣!」
「我也是新選組的一員!我也有衝鋒陷陣的義務!」
說罷,她抬起左手按住腰間佩刀的鞘口,拇指翹起,頂著刀鐔前推——咔——的一聲,雪白的刀身彈出寸許有餘。
「我想以實際行動來洗清這份失態!」
青登聞言,啞然失笑:
「艾洛蒂,你現在講話的口吻,越來越有佐那子的那種較真、古板的風範。」
「咦?啊、啊這……這大概是因為我最近常跟佐那子小姐往來吧。」
青登抬起大手,拍了拍艾洛蒂的腦門。
「不必自責,我並無怪罪你們的意思。」
「沒有及時注意到部眾的缺陷,是我這個領袖的責任。」
「縱使派你上陣,也很難令戰局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再者說……眼下貌似沒有你上陣的必要了。」
青登一邊說,一邊眯起雙目,神情認真地注視著什麼,為了看得更加清楚,他甚至還掏出瞭望遠鏡。
艾洛蒂見狀,連忙架起自己掌中的望遠鏡,跟青登看向相同的方位。
但見堅城之下,忽有一道身披淺蔥色羽織的矯健身影竄將而出,躍上長梯,然後以飛一般的速度沿梯直上。
他不是永倉新八,也不是藤堂平助,而是一個……艾洛蒂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是誰?
正當艾洛蒂這般思忖時,她忽然聽見身旁的青登發出訝異的聲音——仿佛在異國他鄉碰見故人的聲音。
艾洛蒂連忙問道:
「師傅,你認識這個人嗎?」
青登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表情怪異地輕聲道:
「算是認識吧……不過只是一面之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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