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暗殺坂本龍馬!【5400】(1/2)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6),1月4日,夜——
京都,河原町,近江屋(井口新助邸),二樓某房間——
「哈啾!」
俯首於案前的龍馬,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本就漲痛的腦袋愈發昏沉。
忽然,一件厚實的羽織自其身後披來,輕輕地蓋在他背上。
「坂本先生,請用這個吧。」
坂本龍馬扭過頭,揚起笑臉,向遞來這件羽織的青年道謝:
「峰吉,多謝了。呼……今晚可真冷啊。」
他邊說邊掖緊這件羽織。
被喚作「峰吉」的青年笑了笑。
「坂本先生,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吧。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昨日,坂本龍馬不慎感染風寒,發了一場高燒,直至今夜才好不容易恢復精神。
坂本龍馬擠出無奈的表情:
「我也想休息,但我還有要事在身。」
峰吉聞言,下意識地側過目光,瞧了眼坂本龍馬身前的桌案。
準確來說,是看向桌案上擺放的一張紙。
從昨天起,坂本龍馬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在悉心養病的同時,一絲不苟地在這張紙上書寫著什麼。
「我明白了,既如此,那我就不叨擾你了。」
峰吉向坂本龍馬輕施一禮,徐徐退下。
這時,坂本龍馬倏地想起什麼,趕忙衝著峰吉的背影喊道:
「啊,對了,差點忘記說了。峰吉,等會兒慎太郎會造訪,你們注意接待,他來後,就領他到我這裡。」
「慎太郎?中岡先生嗎?」
「嗯,沒錯,就是他。」
「我明白了。」
峰吉說完,又向坂本龍馬施了一禮。
目送峰吉離開後,坂本龍馬重新低下頭,看向桌案上的那張紙。
只見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一個個人名。
看著這些人名,坂本龍馬的頰間染上心滿意足的神色。
他哼著小調,繼續興致勃勃地在這張紙上寫著一個又一個名字。
……
……
坂本龍馬目前藏身的這間近江屋,是一座醬油屋。
顧名思義,這是一間專門制售醬油的店鋪。
除去登勢和阿龍所在的寺田屋之外,坂本龍馬在京都最常使用的藏身地,便是這間近江屋。
正當峰吉等店員們正在一樓收拾器具,準備打烊的這個時候——
咚、咚、咚。
店門外陡然傳來三道敲門聲。
峰吉等人交換了一波眼神,紛紛露出警惕的神情。
峰吉下到土間,以致歉的口吻說道: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
門外之人不為所動,輕聲道:
「我是中岡慎太郎。」
聞聽此名,峰吉神情一凜,立即抬手打開店門。
門扉甫啟,門外的中岡慎太郎便如泥鰍般閃身入內。
見到峰吉後,他一邊解下腰間的佩刀,一邊直截了當地反問道:
「峰吉,龍馬呢?」
峰吉朝樓梯的方向比了個「請」的手勢。
「中岡先生,請跟我來。」
在峰吉的引領下,中岡慎太郎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二樓,進入坂本龍馬的房間。
看著終於現身的中岡慎太郎,坂本龍馬立即擱下手中的毛筆,笑容滿面地起身迎上。
「哦哦!慎太郎!等你好久了!今夜可真是有夠嗆的啊!不僅冷得厲害,而且還下著陰雨!」
今晚的天氣不太好。
入夜後,外頭就一直下著朝霧般的綿綿陰雨,窗外的雨聲響個沒完。
中岡慎太郎輕輕頷首,打了個簡單的招呼。
「龍馬,聽說你生病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受了點風寒而已,今晚好好地睡一覺,明天就能康復。」
二人談話間,峰吉已悄悄退下,留出私密的談話空間。
「來,慎太郎,快坐吧。」
坂本龍馬向中岡慎太郎招了招手。
二人在房間中央相對而坐。
中岡慎太郎一板一眼地把佩刀放在右身側,並緊雙腿,神情肅穆:
「龍馬,突然喚我來此,所為何事?明明此前一直躲著我、嫌棄我,今夜反倒主動聯繫我了。」
中岡慎太郎的「反覆騷擾坂本龍馬,使他回心轉意」的計劃,雖未起效,但確實是把他鬧得心力交瘁。
近日以來,坂本龍馬就跟避瘟神似的,不停變更藏身處以躲著中岡慎太郎。
「我只是想趕在與橘青登見面之前,先說服你認同我的想法。」
中岡慎太郎蹙起眉頭:
「龍馬,你又在說這種漫無邊際的瘋話,橘青登怎麼可能會跟你見面……」
未等中岡慎太郎說完,坂本龍馬就搶先一步打斷道:
「多虧了山南君的牽線搭橋,我已經與橘青登約定好了,明天我就會跟他在大津見面。」
此言一出,中岡慎太郎頓時瞪圓雙目,滿臉震驚。
「什、什麼?!龍馬,你沒跟我開玩笑吧?你當真要與橘青登見面?」
「沒錯,明日一早我就動身前往大津。」
趁著中岡慎太郎正愣神的這一檔兒,坂本龍馬抽過桌案上鋪擺的那張紙。
「慎太郎,你看看這個,這是我最近費盡心血所製成的名單。」
坂本龍馬說著將這張紙遞給中岡慎太郎。
中岡慎太郎木然地伸手接過,僅掃一眼就變了表情,本就微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什麼東西?這些名字是怎麼回事?」
坂本龍馬微微一笑:
「這是將來成立新政府後,我準備舉薦的重臣人選。等南北合一了,我希望新政府能夠以這份名單來作參考,以遴選出支撐新時代的台柱。」
中岡慎太郎聽罷,趕忙低下頭,眯起眼,認真細數紙上所寫的每一個名字。
不看便罷,一看就難掩愕然,而且是越看越心驚。
只見其中既有「南朝」重臣們的名字,也有「北朝」重臣們的名字,雙方的名字基本是各占一半。
中岡慎太郎一臉不解地扔開這份名單。
「龍馬,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你到底想做什麼?先是勸西鄉先生『以戰促和』,現在又寫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名單!」
面對中岡慎太郎的厲聲質問,坂本龍馬並未立即予以回應,而是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肚子餓了。」
他騰地起身,徑直走到房外,朝樓下喊道:
「峰吉!去買只雞回來!」
樓下立時傳來峰吉的回覆:
「雞嗎?」
「沒錯!買只肥一點的!我想吃雞肉火鍋!」
「我明白了!我去去就回!」
吩咐完後,坂本龍馬坐回到中岡慎太郎的跟前。
「慎太郎,等雞買來了,我們就一邊吃著雞肉火鍋,一邊度過漫漫長夜吧。」
在說到「漫漫長夜」這一字詞時,他特地換上打趣的口吻。
然而,中岡慎太郎無暇理會他的玩笑話。
在深吸一口氣後,中岡慎太郎前傾身子,一口氣拉近自己與對方的間距,逼至其跟前,壓低嗓子:
「姑且不論『北朝』如何,假使將來本朝一統天下,絕不可能讓『北朝』的官員們進入新政府的。」
「再說了,你寫這名單根本毫無意義。」
「我就直說了,你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本朝也好,『北朝』也罷,憑什麼以你的這份名單做參考?」
「你算老幾?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還想對新政府的人才任用指手畫腳?」
中岡慎太郎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坂本龍馬的臉上了。
坂本龍馬莞爾:
「慎太郎,我們先把刀放到一邊吧。」
「要是等會兒我們吵急眼了,衝動之下抽刀互砍,那可就麻煩了。」
他說著率先拿起自己的佩刀——名刀·陸奧守吉行——放到手摸不到的壁龕之中。
這把刀是他姐姐在他脫藩前夕贈予的臨別禮物。
正因此事,所以在土佐藩府追究坂本龍馬的脫藩罪責時,她受到牽連,不得不自殺謝罪。
中岡慎太郎猶豫了一下,隨後也把自己的佩刀放進壁龕之中。
在主動解除各自的武裝後,坂本龍馬抱臂於胸前,微翹的嘴角浮出坦蕩的笑意:
「慎太郎,我的初心始終未變。」
「我衷心期望這個國家變得更加開放、美好。」
「這個國家不應再有南北之別,也不該再有幕藩之分。」
「同胞間的血腥殘殺……這是我絕對無法忍受的。」
「西鄉先生、桂先生等人鐵了心的要在打敗『北朝』後,對『北朝』上下層展開血腥的報復。」
「慎太郎,你捫心自問——這種行徑,真的正確嗎?」
中岡慎太郎抿緊嘴唇,久久不語。
坂本龍馬順勢把話接下去:
「我正是為了杜絕這種慘劇,才不惜與西鄉先生鬧翻臉。」
「相對的,假使是橘青登成為『天下人』,我也會拼盡全力地勸他對『南朝』採取懷柔政策——而這,正是我執意見他的目的。」
「慎太郎,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弱小了,難以成事。」
「可是,只要有你的協助,說不定就能有一番作為!」
坂本龍馬的雙目閃閃發光。
以「情真意切」來形容他方才的話語,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中岡慎太郎還是不開口。
少頃,他默默撿回剛剛扔開的名單,重新瀏覽。
「……龍馬,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為什麼這名單里沒有你的名字?」
這名單里洋洋灑灑地寫著上百個名字,甚至還有他中岡慎太郎的名字。
可唯獨就是沒有寫著「坂本龍馬」。
坂本龍馬抓了抓頭髮,大笑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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