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緒方的故人 法誅黨的元老【4300】(2/2)
自己竟然猜對了……真的是一個女人的墓……青登險些倒抽一口涼氣。
青登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八卦的人。
然而……此時此刻,饒是淡然如他,也不禁心生強烈的好奇!
那個女人是誰?
她與緒方是什麼關係?
町小姐知道這個女人嗎?
儘管青登已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爭取做到面無異色,但緒方業已看穿他的內心想法。
他笑了笑,然後伸手往身旁比了個「快坐吧」的手勢。
青登見狀,忙不迭地將屁股挪過去,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認真模樣。
緒方沒有讓他久等,略作思量後便淡淡道:
「她的名字叫一色花,乃大坂出身的武家之女,同時……也是法誅黨元老的獨生女。」
才第一句話,內容就這麼勁爆!
法誅黨元老的獨生女……聞聽此言,青登不自覺地凝起眸光,頰間多出一抹肅穆之色。
緒方毫不理會青登的神色變化,自顧自地往下說道:
「仔細想來,我跟她的初次見面,就是在一條船上……真是讓人懷念啊。」
他說著抬手輕觸面前的窗戶,就像是要觸碰窗外的大海。
「雖然這已經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當時的一幕幕畫面,我仍歷歷在目。」
「她是一個好姑娘。」
「美麗,溫柔,善良,堅強。」
「具體經過,我就略過不談了。」
「總之,我和她發生了許多事情。」
「如果我沒有遇見阿町,或是遇見阿町的時間稍晚一些,那我的妻子應該就是她了。」
「很遺憾……當我邂逅她時,我已經與阿町結婚。」
「而她又恰好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奇女子,不願跟別的女人共侍一夫。」
「所以……我與她終究是有緣無份。」
「二十年前,她在床榻上靜靜地閉攏雙眼,壽終正寢,終生未嫁。」
「她剛往生時,還有一些親友會去給她掃墓。」
「可隨著時間流逝,因為沒有自己的後代,所以拜訪其墓的人越來越少。」
「事到如今,仍記得她,並且還會去給她掃墓的人,就只剩下我與阿町了。」
「每次來到大坂,不論有多麼忙碌,我都會去看望她。」
「因為正午時分就要乘船啟航,所以我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趕去她所在的墓園。」
「今日不知為何……興許是因為許久沒見她了吧……莫名地有些感傷,久久無法平復心情。」
「我本以為你不會注意到我的異樣,沒想到還是讓你發現了……抱歉,讓你見笑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那座孤零零的墓碑,以及那個作惡多端的法誅黨,竟成了她曾存在於世的唯二證明……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語畢,緒方半眯雙目,連做數個深呼吸。
青登並不催促,安靜陪伴,安靜等待。
約莫半分鐘後,緒方重啟話音:
「正如我剛才所言,花是法誅黨元老的獨生女。」
「因為她的這層關係,所以我跟法誅黨頗有因緣。」
「橘君,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法誅黨的原名是『法誅組』。」
「早在成立之初,它就是一個立志倒幕的秘密結社。」
「花的父親便是法誅組的創始者之一。」
「老實說,自我活躍的寬政年代(1789-1800年)起,以『倒幕』為目標的秘密結社,就已是層出不窮。」
「『哪兒有壓迫,哪兒就有反抗』。」
「雖然當著你這位幕臣的面,不應該說這種話,但江戶幕府真的是爛透了。」
對於緒方這句無比尖銳的評語,青登並未予以反駁。
事實上,他完全同意緒方的評價——江戶幕府確實是爛到家了!
身為幕府內部的高層人員,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江戶幕府的腐朽無能!
他對幕府毫無好感,純粹是因為他乃「幕府公務員」開局,陰差陽錯之下,官越混越大,地位越干越高。
回過神時,他已經很難下船了——因為他已經成為這條「船」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若非時勢所迫,青登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每當那些酒囊飯袋又開始拖他後腿時,青登不止一次地想指著他們的鼻子怒罵:「你們有什麼資格來教我做事?五畿七道六十六國是在我的肩上擔著!「天下蒼生」這幾個字,還輪不到你們來說!」
正當青登暗自感慨的這一會兒,緒方的話音仍在繼續:
「花的父親曾邀請我加入法誅組。」
「我這人懶散慣了,不願投靠任何勢力,所以婉拒了他的邀請。」
「不過,受花的影響,我一直在關注法誅組的行動、發展。」
「雖頂著響亮的響頭,但法誅組跟同時代的其他倒幕結社相比,並無二致——空有滿腔熱血,卻無半點實績。」
「打從成立起,法誅組就始終處於屢戰屢敗的窘迫境地。」
「在又一次行動失敗後,法誅組瀕臨崩潰。」
「當時,我聽說法誅組已是日暮西山,成員們死的死、逃的逃,全組上下只剩一個成員。」
「我本以為法誅組將徹底敗亡,成為歷史長河中不起眼的一粒沙。」
「然而……沒過幾年,法誅組就重新復活了,而且變得遠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正是從那時起,『法誅組』更名為『法誅黨』。」
「同時,也是從那時起,『法誅組』……不,該稱它為『法誅黨』了,一改先前的穩健作風,行事變得乖張、瘋狂起來。」
「我猜啊,那位在『法誅組』行將消亡之際留存下來的『最後一位成員』,多半就是法誅黨當前的領袖八岐大蛇。」
「讓一個即將覆滅的組織重獲新生,並且飛速壯大成足以左右天下局勢的龐然大物……不得不說,那位八岐大蛇確實是有些本事。」
「但是,我實在沒法認同他的理念、作風。」
「最初的『法誅組』,是真心實意地想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加美好,所以絕不採取會讓平民受牽連的激進手段。」
「反觀如今的『法誅黨』,為達目的,不擇一切手段,儼如一群瘋狗。」
「花曾經也是法誅組的一份子,也為法誅組的初期發展出過不小的力。」
「因此,嚴格來說,花也是法誅黨的元老之一。」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個頂著『法誅』之名的秘密結社,乃花僅剩的遺產。」
「這個組織可以因實力不濟而自然消亡,唯獨不可染上污名。」
「今日,在久違地見到花後,我重新堅定了一個念頭:我實在沒法坐視花的遺產被這般踐踏……!」
說罷,緒方沉下眼皮,左手緩緩撫上腰間的寶刀大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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