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我就是「浪華的麒麟兒」【5000】(1/2)
雖然很離譜,但對於「有部分京都士民很同情長州」的這等奇事,青登還是能夠理解。
雖然長州盡不干人事,可不管怎麼說,它都占據了「攘夷」的大義。
「尊王」暫且不論,但「攘夷」絕對是時下最大的政治正確,沒有之一。
縱使用盡世間最華麗的辭藻,也沒法粉飾西方列強的暴行。
以「黑船事件」為代表的種種行徑,都是妥妥的侵略行徑,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從《神奈川條約》到《安政五國條約》,幕府同西方列強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雖然這事兒不能全賴幕府,實乃現實壓力所迫,但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幕府的這些行徑就是不容爭辯的賣國。
面對「屈服於西方列強的淫威之下」的嚴厲指控,幕府從不敢正面回應,只敢做模糊表述,哪怕滿嘴苦澀也只能強咽回肚子裡。
總而言之,只要長州仍占著「攘夷」的大義,就總會有人予以同情、支持。
有部分京都士民同情、支持長州——青登能夠理解。
可一下子冒出這麼多異常事件,若說沒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那青登絕對不信!
又是賣「長州萩餅」,又是跳「長州勝」。
又是不跳舞會死小孩,又是參拜長州志士的墳墓能治病。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這些離譜事件扎堆冒出來。
用現代的話語來形容,這就是標準的輿論戰、認知作戰。
打擊佐幕派的士氣,抬高尊攘派的形象……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幕後黑手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長州雖已是瘦死的駱駝,但總歸比馬大啊……」
青登以只有他才能聽清的音量,這般嘟囔著。
毫無疑問,長州是最大的嫌疑者。
如今的長州已是岌岌可危。
為了自救,他們干出啥樣的事兒來,青登都不會感到驚奇。
當然,除了長州以外,青登也想到別的可能性。
比如居心叵測的薩摩藩。
再比如詭計多端的法誅黨。
總之,加強警惕總沒錯。
——得加強京都的諜報網才行……
一條條計策、謀略從青登腦海中浮現而出。
從剛才起,東城新太郎就兀自站著,靜候青登的反應、指示。
好一會兒後,青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晾了對方許久。
「東城君,抱歉,讓你站了這麼久,坐吧。」
他一邊說,一邊朝身前的榻榻米比了個「請」的手勢。
東城新太郎搖了搖頭。
「不,我站著就好。」
青登微微一笑,頰間浮現意味深長的神情。
「你還是坐下吧,我接下來有很長的話要對你說。」
東城新太郎聞言,輕蹙眉頭——他感受到了青登語氣中的異常情緒。
未待他做出回應,便見青登緩緩起身,背著雙手,移步至不遠處的窗邊,面朝窗外的景色。
「那麼……該從哪兒談起好呢……首先,我是繼續叫你『東城新太郎』呢,還是改稱『風見一馬』?」
霎時,東城新太郎瞳孔微縮,眸中迸出犀利的精光。
奔襲池田屋的那一夜,青登偶然間發現東城新太郎的右腹間有十分明顯的燒傷痕跡。
擅使長槍、右腹有燒傷……如此顯著的特徵,使青登立即想起那個曾經威震京畿的名號——「浪華的麒麟兒」!
青登老早就想向對方求證此事。
怎奈何,京都夏之陣、改革幕府軍制等要緊事情紛至沓來,使他根本無暇它顧。
既然今日難得與對方獨處,那麼擇日不如撞日,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好好地跟他談個明白!
僅瞬息的工夫,東城新太郎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沉著地反問道:
「……殿下,您在說什麼啊?『風見一馬』是誰?」
他的這番回應,完全在青登的意料之中。
他話音剛落,青登便不急不換地說道:
「約莫在去年年末,我為促成秦津藩與葫蘆屋的同盟而首次前往大坂時,偶遇一位老者。」
「此人曾參與27年前的『大鹽平八郎起義』……」
青登將他偶遇老者,以及老者親口講述的風見一馬的故事,言簡意賅地逐一道出。
他每說一句,東城新太郎的面部神情就變化一分。
待青登語畢,他久久不語。
青登也不著急,安靜等待。
落針可聞的寂靜緊緊包裹房間內外。
約莫10分鐘後,無悲無喜的笑聲打破沉默。
「……哈、哈哈哈……」
雖然嘴上在笑,但東城新太郎卻露出苦澀的表情。
「想不到在我的有生之年,竟還能聽見有人喚我為『風見一馬』……」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腦袋,直勾勾地看著青登,面部神態變得格外凝重。
「沒錯,我曾經的名字……就是『風見一馬』。」
此言一出,現場氛圍再度被寂靜所支配。
儘管已經做足心理準備,但在聽見對方親口承認自己的真正身份時,青登還是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老實說,他實在沒法將「浪華的麒麟兒」跟這位身材走形、不修邊幅的大胖子劃上等號……
然而,鐵一般的事實擺在其眼前,他縱然不信也只能接受。
他側過身子,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東城新太郎,四目相對。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事實如此,他總覺得在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東城新太郎的面部神態——特別是眉宇的那一部分——有了非常細微的變化。
變得更加犀利了。
不像以往那樣,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頹廢之色。
「……曾經名震京畿的『浪華的麒麟兒』就在我的眼前,而且還是我的老相識……實不相瞞,我直至現在都覺得不敢置信。」
在聽到「名震京畿」、「浪華的麒麟兒」這幾個幾眼後,東城新太郎扯動嘴角,頰間浮現自嘲的神色。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青登繼續道:
「東城君……不,風見君,可否跟我詳細講講你是如何改換姓名,又是如何加入大鹽黨?」
「當然,你若不願細說的話,我也不強求。」
在討平「大鹽平八郎起義」的戰役中立下汗馬功勞的風見一馬,竟棄功名於不顧,不僅隱姓埋名,變換身份,而且投身曾經敵對的組織……其背後的故事,青登若不感到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光是稍微想像一下,他就腦補出一大堆故事。
東城新太郎大概是看穿青登的所思所想,啞然失笑:
「殿下,您若想從我口中聽見什麼盪氣迴腸的故事,那您只怕是要失望了。」
「我的故事……充滿了難堪與腌臢,並無出彩之處。」
說罷,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似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約莫10秒鐘後,他重新拾起話頭:
「殿下,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會有些冒犯……但像您這樣的天縱奇才,恐怕無法理解懷才不遇的痛苦。」
「您年少成名。」
「年紀輕輕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與傑出的才幹,平步青雲。」
「像我這樣的凡人,根本無法與您相比。」
儘管其口吻摻雜若隱若現的酸意,但青登並未展露任何異狀,神態如常。
畢竟……對方所言,皆為事實。
不管是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青登都是尋常人等拍馬莫及的人生贏家!
短短4年時間,就從岌岌無名的小小御家人,躍升為割據一方的大大名、幕府陸軍第一人。
這樣的升官速度,放眼古今東西都鮮有人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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