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通透境界」與「天人合一」【終】(1/2)
第866章 「通透境界」與「天人合一」【·終】
中年人……即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不必客氣。對我而言,這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桐生老闆轉過腦袋,朝古牧吾郎投去「看透一切」的目光。
「緒方君,我若沒猜錯的話,主公她肯定對你說了些什麼,沒錯吧?」
其語氣沒有半分困惑,只有實打實的堅信。
古牧吾郎並未否認,聳了聳肩後大大方方地坦承道:
「不久前,小琳她突然找上我,請求我助你一臂之力。」
「小琳的性格,你也是清楚的。」
「一向高傲的她,鮮少放低姿態去求人。」
「不管怎麼說,我跟她也算是師姐弟了。」
「既然師姐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若不點頭答應的話,莫說其他,光是阿町的責備眼神就能讓我難受得吃不下飯。」
桐生老闆無聲地嘆了口氣,面露愧疚神情:
「先是主公,接著是橘君,最後是你……我這回兒可真是給不少人添麻煩了啊……」
古牧吾郎灑脫一笑:
「間宮,我們已是七十多年的老交情了,就別說這種婆媽的話了。」
「真要說『添麻煩』,我和阿町都不知給你添過多少麻煩。」
他的這一番話,使對方臉上的愧疚之色減淡不少。
在深吸一口氣、稍稍整理情緒後,桐生老闆換了個話題:
「緒方君,我實在很好奇,你當時究竟是怎麼找到我與橘君的?」
「橘君能找到我和克己,並不出奇。」
「畢竟他本來就在嵐山附近跟長州軍作戰。」
「至於你,我實在是想不到你是如何在茫茫山林中精確且及時地找到我與橘君。」
面對桐生老闆的詢問,古牧吾郎「哼哼」地輕笑了幾聲,隨後換上意味深長的口吻:
「沒啥,是『風』告訴我的。」
他說著揚起視線,看向頭頂的無形山風。
「順便一提,就在剛才,『風』告訴我: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最好早點回家。」
假使是旁人聽了古牧吾郎的這一番話,多半會認為此人是瘋子,大清早的就講這些沒頭沒腦的瘋言瘋語。
然而,桐生老闆卻未朝對方投去「關愛智障」的眼神,而是見怪不怪地乾笑幾聲:
「『天人合一』真是一種令人費解的境界啊……」
古牧吾郎莞爾,隨後把話接了下去:
「早在橘君趕到之前,我就已經在你附近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外人打斷你與克己的對決,所以我就潛伏在不遠處的樹幹上,安靜等待。」
「當克己舉起刀,準備砍斷你胳膊時,我已做好戰鬥準備,思考著是要直接幹掉克己,還是給他留半條命。」
「正當那時,我陡然感應到了橘君的氣息。」
「因為橘君趕到了,所以我就將這份『英雄救老』的殊榮讓給他了。」
說到這兒,古牧吾郎停頓片刻。
須臾,他換上感佩的口吻:
「橘青登與克己的戰鬥……真是精彩。」
「『無我境界』與『無我境界』的碰撞……這般場景,實在稀罕。」
「在戰鬥中領悟『無我境界』……橘君和克己都是不世出的奇才啊。」
「怎可惜,克己入了歧途。」
「否則,他未嘗不能嘗試衝擊至高之境。」
桐生老闆聽罷,眸中閃過一抹憾色。
可與此同時,在聽到對方誇讚青登為奇才後,他又不由面露欣慰、自豪的神情。
冷不丁的,他仿佛是想起了什麼,輕蹙眉頭,作躊躇狀。
須臾,他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道:
「緒方君,談到橘君……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古牧吾郎大大方方地擺了擺手:
「間宮,不必扭捏,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桐生老闆也不客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正色道:
「緒方君,你可以去指點橘君一二嗎?」
霎時,一束訝異的目光打到桐生老闆身上。
「『指點橘君一二』?怎麼,難不成橘君他碰到什麼連你都無法解答的武學難題了?」
桐生老闆苦笑以對:
「沒錯,正是如此。」
在嘆息一聲後,他稍稍整理措辭,緩緩道:
「事實上,就在幾天前,橘君他找上我,跟我分享了他前不久親身體驗的一段奇妙經歷。」
「京都夏之陣的首日,在攻打退守天王山的長州殘軍時,他突然進入一種非常怪異的狀態……」
桐生老闆娓娓道來。
古牧吾郎安靜傾聽。
那一天的「透明世界」,那一天的有如神助,那一天的魔怔,始終牽掛著青登的心。
待戰爭結束、抽出時間和精力後,他立即著手鑽研此事。
他身邊武學造詣最高、有可能為他解惑的人,就只有桐生老闆了。
於是乎,他抽出時間,借著探望桐生老闆的機會,將他那天經歷的種種,一五一十地如數傾述,試圖獲得一些指導。
待桐生老闆語畢,古牧吾郎直接問道:
「……所以,你有對他說什麼嗎?」
桐生老闆滿面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除了直言『我也沒頭緒』之外,還能說些什麼呢?」
「『透明的世界』……這已經超越了我能解答……不,這已經超越了我能理解的範疇。」
「雖然我從未踏足過該領域,但……這就是『通透境界』,沒錯吧?」
古牧吾郎輕輕頷首:
「既然橘君覺得眼前的世界變透明,同時感到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體內湧現而出,一不留神就沉醉進去了……那麼毫無疑問,這就是『通透境界』。」
「也就只有『通透境界』會有這樣的表現。」
話到最後,他特地換上篤定的口吻。
「如此年紀就已初嘗『通透』……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了啊。」
「當年的我,也是在激戰時突然進入『通透境界』。」
「不過,我當時並未沉溺其中,很快就恢復理智。」
他說著沉下眼皮,面部神態變得莊重。
隨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那焦黑的右手,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這時,桐生老闆長嘆一聲:
「我練了一輩子的劍,如今已是土埋眉毛的年紀,卻始終沒能一窺『通透境界』的奧妙。」
「至於徹底領悟『通透境界』後的『天人合一』,我更是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
「因此,我不敢對橘君多言半句,生怕誤人子弟。」
「如今的橘君,已經成長為連我都只能望其項背的了不起的劍客了。」
「我沒法再教他什麼了。」
「現在能夠給予他指導的人,就只有你了。」
「緒方君,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你只要盡己所能地稍微指點他就好。」
說罷,他朝古牧吾郎投去懇切的目光。
迎著桐生老闆的熱烈眼神,古牧吾郎並未豪爽地答應,而是面露感慨萬千的神情:
「……間宮,你這請求可太為難我了啊。」
「如你所見,我已是隱居之身。」
「假使隨隨便便出世,豈不有違我的『不問世事』的原則?」
「我可是做好了『餘生與阿町一起平淡度日』的準備的啊。」
桐生老闆聞言,不禁無奈一笑:
「緒方君,你的餘生還很漫長吧?」
「不過……你說得對。」
「你戰鬥了一輩子,打遍東西南北,好不容易才過上安生日子。」
「即使到了今日,依然有宵小之輩覬覦你的『力量』。」
「冒昧叨擾你,是我的不對。」
「抱歉,是我唐突了,當我方才的話沒說……」
桐生老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古牧吾郎打斷道:
「間宮,你誤會了。」
「雖然你這請求確實很為難我,但你有聽見我拒絕嗎?」
「橘君的才能很高,高得令人乍舌。」
「此等奇才,當真是百年難得一遇。」
「實不相瞞,若是可以的話,我也很想培養橘君,然後親眼看看他將來究竟能夠成長至何等境地。」
桐生老闆先是一愣,隨後面露驚喜之色。
然而,他還沒驚喜多久,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只不過,我實在沒法指點橘君。」
「間宮,『通透』與『無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境界。」
「後者你還可以試著指點一二。」
「可前者就無能為力了。」
「『通透境界』……以及徹底領悟『通透境界』後的『天人合一』,都是真真正正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光靠嘴巴去說,或是光靠動作去示範,是弄不出什麼名堂來的。」
「我說得越多、做得越多,越容易讓青登迷失方向。」
「所以,我們除了靜觀其變之外,實在沒有別的可幹的事情。」
「之後的路,得讓橘君自己去走。」
「努力去感受,拼命去體會,絞盡腦汁去領悟。」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駕馭『通透』,進而駕馭『天人合一』。」
「在此期間,我會試著幫他的。」
「等時機到了,我會以自己的方式來助他突破。」
當說到「以自己的方式」這一段話時,古牧吾郎特地加重語氣,並且掛起意味深長的古怪表情。
桐生老闆似乎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先是啞然失笑,隨後鄭重道謝:
「緒方君,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忽然間,桐生老闆的頰間掛起追憶之色,面部線條隨之一松,神態變得明朗。
「仔細想來……時間真快啊。」
「我與橘君的相識,都已經是4年前的事情了。」
「4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劍術平平的小同心。」
「短短4年間,他已成為幕府陸軍的第一人、跨入『通透』之境的頂級劍客。」
「後輩們的背影,總讓我因目眩而不禁別開視線。」
古牧吾郎聽罷,立時大笑著拍打其肩。
「間宮,別說這種暮氣沉沉的話。」
「莫讓年齡成了你的桎梏。」
「那一天,當你站到橘君的身後,與他共持一刀,擺出流光架勢時,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流光八幡』再臨世間了。」
「九十多歲,正是適合闖蕩的年紀。」
「反正都快死了,多鬧騰一天是一天。」
「若是有所收穫,那就賺了。」
「若是一無所獲,那也不虧。」
聽著古牧吾郎的這通「勸告」,桐生老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好了,我們走吧。」
「『風』確實沒騙你,我已經看見烏雲了。」
「趁著還未下雨,趕緊回家吧。」
桐生老闆一邊說,一邊轉身向後。
古牧吾郎抬腳跟上,二人並肩同行。
「機會難得,間宮,來我家吃和果子吧。阿町她好久沒見你了,你若能來我家做客,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嗯,也好。」
二人逐漸走遠,邁入蜿蜒的山路。
……
……
長州,防州(周防國),某座蜿蜒迭翠的大山——
啾啾——!啾啾——!啾啾——!
樹叢中不時可以聽見鳥雀此起彼落的鳴叫聲。
斷斷續續的鳥雀鳴叫使山林更添幾分幽靜。
山中的風景雖還籠罩著繁盛的綠色,但確確實實有了一種季節變換的氣息。
酒吞童子打頭,高杉晉作居中,桂小五郎殿後,三人排成一列縱隊,徑直走向大山的深處。
在奇兵隊的護行下,由桂小五郎帥鈴地殘軍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回到長州。
顧不上哀傷,高杉晉作和桂小五郎火速投身到工作中。
他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見八岐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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