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既是最強的對手,也是最好的朋友(1/2)
小的時候,我非常討厭哥哥。
因為先天失聰,所以不論我對他說了什麼,他也無動於衷,只會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明明是年紀相近的兄妹,卻無法正常溝通……久而久之,我愈發討厭哥哥。
為什麼你不能聽見我的聲音呢?
因家庭不幸而從未體會過親情、友情的我,比任何人都渴望關愛,但離我最近的這個人,卻聽不見我的聲嘶力竭的吶喊。
除了聾啞之外,他那怪異的舉動,同樣令我窩火。
從我有記憶起,哥哥就總是提著一根筆直的木棍,跑到家旁邊的空地上亂掄亂揮,有模有樣地擺出各種架勢。
他這是在自學劍術嗎?
真是的,他以為他是誰啊?劍術奇才嗎?劍術豈是他想學就能學會的?
興許是因為聽不見聲音,大大減少了與塵世接觸的緣故,哥哥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唯有在修煉劍術的時候,他才會流露出比較豐富的表情變化。
其餘時候,總是以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波動的形象示人。
他那副「不問世事」的漠然模樣,越看越讓我覺得心煩,只想離他遠遠的,只想讓他從我的視界範圍內離開。
然而……然而……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我其實非常羨慕哥哥……
我不止一次地想著:這傢伙真好,有一項嗜此不疲的愛好,可供他暫時逃離糟爛的現實……
我對哥哥的討厭,乃是出於「無法與他交流」、「搞不懂他」的懊惱。
而對父母的討厭,便是徹徹底底的厭惡了。
我從沒見過我的父親。
當我問起父親的身份、行蹤時,母親只會很不耐煩地含糊其辭……我猜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畢竟她可是遠近聞名的妓女,每天都要跟不同的男人睡覺,我和哥哥的誕生,純屬是避孕失敗的副作用。
她的恩客這麼多,要她搞清楚我和哥哥的父親分別是誰,只怕是有心也無力了。
若要在人世間找一個跟「浪蕩」一詞最貼近的女人,我想非母親莫屬。
嗜酒、好賭,靠出賣自己的肉體為生,好不容易掙到一些錢,就迫不及待地在賭桌上揮霍一空,如此反覆。
對她而言,我和哥哥乃毫無用處的累贅。
「你們這兩個沒用的東西!」、「都怪你們!害我買酒的錢都變少了!」、「我遲早要被你們拖累死!」……在我的印象中,母親從未在我和哥哥的面前展露出溫柔的一面。
我所能想起的,就只有擰起的兩眉、噴出怒火的雙目,以及那尖酸至極的刻薄話語。
她只有在心情好時,才會施捨幾個銅板給我和哥哥。
肚飽很少見,飢餓是常態……為了活下去,為了填飽肚子,我很早就學會了哪些野菜、雜菜是能下肚的。
即使餓得頭暈眼花,哥哥也不會顯出半分痛苦的神色,仍是板著一張臉,每天雷打不動地練習劍術……而這,便成了我羨慕他的另一點:明明肚子裡空空如也,卻還有充足的精力。
隨著時間流逝,母親的生活作風不禁沒有掰正回來,反而越來越荒謬。
酒癮越來越大,賭癮也越來越大。
想也知道,她這毫不節制的生活方式,弄壞身體乃必然的。
原本略有姿色的容貌逐漸凋零。
原本還算豐滿的身體逐漸乾癟。
如此,昔日的恩客們紛紛棄她而去。
收入大幅下滑,為了排解痛苦,在酒精與賭桌間越扎越深……母親在惡性循環之中陷得愈來愈深,最終只能走上舉債的不歸路。
因為是沒有穩定收入的游女,所以正規的錢莊都不可能借錢給她。
肯借她錢的,就只有雅庫扎們開設的地下錢莊了。
向雅庫扎們借錢很輕鬆,還錢就沒這麼容易了。
如滾雪球般逐漸堆高的債款,根本就不是赤貧如洗的母親所能償還得起的。
因此,向雅庫扎們借錢後僅半個月,負責催討債款的打手們便頻頻光顧我家。
打手們討債的叱吒、不堪入耳的辱罵,以及母親的淒楚討饒,使我那本就糟爛透頂的生活,蒙上新的黯色。
這段時光過於灰暗,以致於我根本不願回想。
但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在這段灰暗時光之中,我與哥哥的關係,竟在不經意間發生了轉變。
就在我6歲生日的那一天,雅庫扎們一如既往地上門討債,不時打砸家中僅剩不多的破爛家具;母親一如既往地跪在地上,用額頭緊貼著地板,哀求對方再寬限幾日。
我之所以會記得自己的生日,全因每年到了生日這一天,母親都會裝模作樣地說生我的這一天受了多麼大的罪,要我牢記她的恩情,要我日後好好地報答她。
習慣痛苦的我,早就不指望自己能過一個快樂的生日。
但是……在一年一度的生日,竟還要忍受雅庫扎們們的呼喝與母親的哀嚎……
好煩……
安靜……
不要再吵了……
求求你們……就當作是我的生日禮物了……都快閉嘴吧……讓我清靜清靜吧……
那一刻,我滿心希望自己能像哥哥那樣是個聾子。
如此,就聽不見這些煩人的聲音了。
我抱緊著雙腿,抱緊著自己,縮在房間的角落處,等待著,強忍著……
忽然,一對小小的手從身後伸來,緊緊捂住我的耳朵。
我驚訝地轉過頭去,便見哥哥正坐在我的身後,雙手一左一右地將我的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他還是老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面龐冷如人偶,雙掌卻熱似火炭。
和煦的暖意傳及我的雙耳,再沿著脖頸直達我的心間。
那一天,哥哥沒有去練劍,而是一直陪著我,幫我捂住耳朵,助我遠離塵世的喧囂。
那一天,我依偎在哥哥的懷裡,久久不願離開。
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手掌是那麼地溫暖。
那一天,我第一次對哥哥感到好奇。
我想知道他內心的想法。
我想和他像真正的兄妹一樣交流。
於是,我開始研究他的眼神、手勢,想以他的表情、肢體動作為切入點,弄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雖是一項艱難的工作,但用來打發時間,倒是再合適不過。
漸漸的,「研究哥哥」成了我每日的興趣。
枯燥而痛苦的生活,終於多出幾分亮色……正當我心生此念時,使我的人生發生劇變的時刻,來臨了……
就在我過完6歲生日後不久……那是一個陰天,我在戶外采了一點枯黃的野菜,隨後便如往常般回家。
剛一邁進徒剩四壁的廳房,便見6名雅庫扎迫不及待地朝我撲來。
未等我反應過來,他們就火急火燎地掏出麻繩,捆緊我的雙手雙腳,然後跟扛狗似的把我扛在肩上,準備把我帶走。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為什麼要捆住我的手腳?
他們要帶我去哪兒?
霎那間,我的心臟敲出驚恐的急促節奏。
毫無疑問——若是被這群雅庫扎帶走,那我必將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絕望之下,我只能一遍接一遍地喊著「媽媽」,希望母親能夠救我。
母親就側躺在離我不遠的地板上,背對著我。
不論我怎麼叫她,不論我怎麼哭喊,她都不願轉頭看我……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雖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孩,但我已經顯露出迥異於其他同齡人的清秀相貌。
對於雅庫扎而言,像我這樣的小孩,一定是絕佳的商品吧。
對於母親而言,我一定是絕佳的抵債工具吧。
在絕望情緒的支配下,我忘記了尖叫,忘記了掙扎……
啪嗒——紮實有力的一道足音,將我的意識從絕望的泥沼中拽出。
是哥哥。
哥哥提著那根因夜以繼日的握持、揮劈而磨得無比光滑的木棍,在玄關處橫跨半步,擋住了雅庫扎們的去路。
「怎麼?小子,你想跟我們比劃比劃嗎?」
「喂,不想吃苦頭的話,就快給我閃一邊去!」
「咦?這傢伙還挺俊的啊,乾脆把他也帶走吧,有些變態就喜歡這種俊俏的小男孩。」
哥哥看了一眼滿面淚水的我……他仍是那副沒有表情的淡漠模樣。
但是,在那一霎間,我隱約地從其身上感受到怒意。
不及細想,他已邁開大步,筆直地向雅庫扎們走去……
……
那一天,上門抓我的那6名雅庫扎被哥哥打得腦漿迸濺,血液和內臟流了滿地,死狀奇慘。
母親則因目睹過於恐怖的場景,而被嚇得精神崩潰,淪為喪失理智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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