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萬家燈火圖(2/2)
畢竟試貼不是用於抒發情懷,針貶時弊,而是給考官看的。
萬一犯了考官乃至於朝廷的忌諱,可謂得不償失。
沉吟許久,王宵決定剽竊陸游的乙卯重五。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
粽包分兩髻,艾束著危冠。
舊俗方儲藥,羸軀亦點丹。
日斜吾事畢,一笑向杯盤。
寫好之後,王宵拿起鎮紙,將試卷壓起,以防被夜風吹散,然後吹熄燈火,拉開薄被,上榻入睡,此時,很多考棚亮著燈。
「嗯?」
知府胡長清巡視過來,留意到了王宵。
考場氣氛緊張,養好精神很重要,但多數學子輾轉反側,床榻不時嘎吱作響,此子卻酣睡如斯,真不知是胸有成竹,還是破罐子破摔。
好奇之下,胡長清再緩步接近,就著月色,可以勉強看清壓在最上一頁的試貼詩。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
『好!』
胡長清暗道了聲好,第一句,就有生動的畫面感撲面而來,再往下看,不自禁的默默念誦,越念越是趣味無窮。
更難得的是,此詩不帶有任何頹廢緬懷,以及針貶諷刺,生動的還原了端午節那天,一日辛勞之後,心裡的喜悅。
可謂平淡中見真趣。
「嗯~~」
胡長清暗暗點頭,不過他喜怒不形於色,只深深看了眼臥在榻上的王宵,便悄然離去。
不覺中,天色漸漸亮了。
王宵也起了床,去後面,把積蓄了一夜的大尿排出,待得吏員送上早飯,草草吃了,立刻開寫。
有了思路,自然落筆如飛,約摸一個時辰過後,三篇策論寫完,仔細檢查了有無別字與犯忌,才騰抄在試卷上。
「交卷!」
王宵舉手。
考生們都還在埋頭寫文,有的臉色蒼白,有的神情焦躁,還有雙目無神,咬著筆桿,隔一會兒才寫一小段,分明是在憋字。
有吏員上來,當場把試卷糊名,連同稿紙一併裝入考袋,才道:「可以出去了。」
「有勞!」
王宵拱了拱手,提步向外走去。
一如縣試,王宵依然是第一個交卷,路過考棚時,必然會影響別人,有的恨恨暗罵,有的心一橫,胡亂湊字。
甚至一個鬚髮斑白的老童生看著王宵如此年輕從棚前走過,神色一滯,身子一晃,當場暈劂。
「快快快,快來抬人!」
幾個吏員立刻上前,把老童生往外架。
「不,我還能考,讓我考完!」
老童被弄醒了,無力的掙扎。
吏員哪管他,萬一吐血死了人,他們多多少少也要擔點責任,而且老童生考著能暈死,分明是沒指望。
科考時學子如身體不適,考官有資格將之驅逐。
老童生無力掙扎,眼角流下了滾滾濁淚,就仿佛被強行剝奪了夢想。
目睹這一幕的童生均是心中戚然,他們在老童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真正能通過科舉上位者,少之又少,更多的便如老童生,年年考,年年落,疲了,倦了,卻仍放不下執念,水平也不斷下降。
而科舉如戰場,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一次兩次考不中,氣就泄了,再考下去,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迷夢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