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最後底牌(1/2)
面對金生火的請求,李寧玉並沒有作任何的回應。
金生火也不惱,而是繼續淡笑著說道:「實不相瞞,李上校,我的確是準備了後手,一張足以讓我起死回生的底牌,不過現在,我卻不想用了。」
「為什麼?難道這世上金處長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麼?」
「恰恰相反,這世上有太多我留戀的東西,所以我才必須去死。聽起來很矛盾是吧?但這就是現實!其實我早該想到的,自打我點出白小年身世的那一刻起,我的重要就勝過了所有人魂牽夢縈的老鬼,無論我是不是老鬼,都成了他龍川肥原心裡頭的鬼,殺身外鬼可以緩,殺心頭鬼似乎不得不急啊!」
「金處長,四個小時之前,我親眼看到王田香的車開了回來,您當時應該就在車上,可直到現在,您才約我會面,又沒有受刑,所以我大膽推測,就在這四個小時的時間裡,您已經寫好了龍川肥原需要的自白書,自然也就不再威脅我了,對麼?」
金生火聽了笑著將手搭在了李寧玉的肩膀上,壓低聲音對她說道:「你發出指令,等我一走出裘莊,就由你的哥哥向紅黨地下黨傳出假情報,再由那個日本人的間諜黃雀把老鬼的嫌疑死死地扣在我的頭上,對嗎?」
見李寧玉依舊用沉默作為回應,金生火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毫不誇張地說,你們兄妹是我職業生涯中見過的最出色的間諜。」
「你錯了,金處長,真正出色的間諜,往往都是隱藏在幕後默默無名的。就像您剛剛說的,只能『捕風捉影,憑空推斷』,是抓不到任何確鑿的證據的。在我看來,若論做間諜的技術和手段,誰也不能超過金處長。」
「有技術怎麼樣?有手段又怎麼樣?到頭來,還不是人家手中說棄就棄的一顆棋子?」金生火自嘲道。
「金處長,都說您擅長結盟,想必一定深知這樣的道理:因利益結成的聯盟,往往是最牢靠,同時也是最脆弱的。只要結成了利益聯盟,就要時刻計較利益和風險,以確保可靠或不可靠時,及時維護自身利益不受損失。」
「說的沒錯,不過除了利益,難道這世上還有比它更容易與他人結成聯盟的因素嗎?」
「當然有!」李寧玉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道,「就是信仰!只要有了共同的信仰,就可以將一個個相對弱小的個體相互團結起來,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團體,一個聯盟,甚至……」
「甚至一個國家,對麼?信仰……呵呵……」金生火笑了笑,「李上校難道到現在還認為間諜的職業生命,就是所謂的信仰?」
「如果沒有這兩個字,跟腳下的草還有什麼區別嗎?」
「……信仰,這兩個字聽起來多麼高尚啊!李上校,不論你相不相信,我也曾經有過,信過!可就是這兩個字,徹底毀了我的家庭,我的女兒,以及我生命中所有光明的東西。也許毀掉這一切的,不是什麼狗屁的信仰,而是我金生火這個混蛋!聽說你們這些人所謂的信仰,就是要給所有人一份平等,幸福,有尊嚴的生活是嗎?」
「沒想到金處長對於紅黨的信仰竟然如此了解。」
「了解歸了解,但在我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信仰,簡直就是空想!完美不可能存在於這個社會,就像自然界沒有真空一樣。」
「說的沒錯,金處長,也許完美並不存在,但追求的道路,一定比起隨波逐流更有意義!」
「說得好,死在征程上的勇士我都欽佩,李上校,我希望你至死都能忠誠於你的信仰,不會清醒,更不會幻滅。」
「我會的。」
聽到這,金生火深深地看了李寧玉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我現在倒是真誠地希望,你的信仰可以徹底勝利。你的夢想,能夠早日實現。」
「金處長,您又在給我設圈套了,您怎麼知道我的信仰就是您口中的信仰呢?」
「李上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剛剛所說都是出於真心,因為我的女兒,她既不是間諜,更不是漢奸,她只是被這個社會侮辱了的一個無辜的女人。可眼前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給她什麼公道和尊嚴了,李上校,我希望你們信仰的那個烏托邦,能把我這個父親把這個時代欠她的,都補償給她!李上校,這就是我最後的心愿。」
「用一個父親對女兒的虧欠作為籌碼來跟我談判,您果然還是那個我認識的金處長。」
「沒錯,我金某一聲精於算計和交易,我之所以放棄了最後一搏的機會,就是要奉送你一個人情,一個大人情,希望李上校能夠投桃報李,盡力保護我的女兒。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算計,也是最後一次交易了。」
說著金生火便主動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能成交嗎?」
然而李寧玉卻並沒有跟金生火握手,斷然拒絕道:「我不做交易!但我答應你,如果我能活著出去,一定會保護金小姐的。」
金生火聽了便是一喜,連忙說道:「紅黨可決不能食言!」
「兩個委託,我都答應了。」
「兩個?」
「當然是兩個,一、是保護金小姐;二、是要除掉龍川肥原,為你報仇!」
「李上校何出此言?」
「您剛才說,自己是龍川肥原心裡的鬼,不就是要告訴我,除掉龍川肥原的關鍵所在嗎?不管真相是什麼,都是他心裡的草,鬼火燒不盡,對嗎,金處長?」
聽到這,金生火沉默半晌,終於釋懷地感嘆道:「只可惜我們相識不短,相知太晚,我放心了。李上校,我該告辭了。」
說到這,金生火抬頭看了一眼那嫣紅如火般的夕陽,自語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多美的夕陽啊!」
說完,金生火便從容地轉身,毫無半點留戀地離開了。
然而就在金生火的背影即將遠去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了下來,猛地轉過身不顧身邊日本憲兵的阻攔,扯著嗓子高聲喊道:「李上校,我突然想起來民國十三年的時候,有一次機會,我是可以走出去的,當時的中華書局找到我,要給我出一部書,說即便放在大學教授的教義里,都不會遜色,我高興了整整一個晚上。可到了天亮,我把那些初稿全都燒了,走不出去啊!青雲之梯,走不出去了!記得剛入行的時候,前輩就贈了我一句話,我已經忘了很久了,可是看到你,我卻又想起來了,悟出來了,有的話,是人一輩子都不能忘的,忘了,心就死了。寧移白首之心,不墮青雲之志!」
……
晚飯過後,李寧玉的房間裡。
「玉姐,金生火真是這麼說的?」聽李寧玉述說了下午跟金生火見面的整個經過之後,李牆便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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