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法場之上(2/2)
李炎堂堂郡王,竟然對一個黔首小民說對不起,這也讓法場上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炎攥著拳頭說道:「蔡家兩代為大唐戰死,後代卻不得不落草為寇!這是誰的錯?」
張銑也愣住了,如果說這句話的是個普通百姓,張銑早就讓人把他抓起來了。
可竟然是堂堂大唐郡王說了這種話,那要怎麼辦?
李炎繼續說道:「高祖行府兵之策,授永業田,免租庸調,就是為了讓府兵為國作戰沒有後顧之憂!」
「太宗曾經勉勵手下士兵說過,『且為國戰,汝死後家人自有官府養之』!」
「可是現在呢?為國戰死的功勳子弟,卻被狡詐胥吏盤剝的家破人亡!家中永業田全部變賣,依然不得活!」
李炎抽出配劍,指著稅吏吳明說道:「狗賊!授汝官身,是為了殘害忠良的嗎?」
稅吏吳明嚇得癱在地上,全身肥肉都在顫抖。
李炎收回配劍說道:「孤不殺你,怕污了本王的寶劍。自有《唐律》殺爾!」
李炎重新轉過身,對著蔡仲說道:
「孤王已經尋得你侄子,又派人贖買了蔡家的永業田。你們蔡家的家產都發還給你侄子了。」
這時候,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走上來,對著蔡仲跪拜說道:「仲叔!」
蔡仲流下眼淚,自己哥哥戰死後,嫂子帶著侄子返回娘家,脫離了蔡家的戶籍。
本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了,卻沒想到建寧王竟然讓蔡家續上了香火。
蔡仲淚流不止,對著李炎拜道:「殿下大恩,草民罪大惡極,若有來世,甘願投胎為牛馬,全供殿下驅策!」
李炎沉默了一刻說道:「唐律森嚴,孤王若是赦免你,被你搶劫撕票的百姓冤魂也不會放過孤。」
蔡家叔侄只是跪著哭泣,卻都沒有開口討饒求生。
李炎對著法場周圍的百姓說道:「孤王要在瓜州大索貌閱,重新厘定丁籍、田籍!凡是隱匿田畝,隱匿丁口的者,大家都可以在墨離軍軍營投書揭發!」
「有吳明這等奸詐胥吏,欺上瞞下多征租庸者,也可以來我墨離軍中揭發!」
說完這些,李炎再次坐回到了監斬官的位子上,對著刀斧手說道:「正午時分已到,所有人犯已經驗明正身,行刑吧!」
刀斧手手持鬼頭刀走上了法場,蔡仲對著李炎跪拜,大聲喊道:「草民知罪,來世再報郡王恩典!」
接著蔡仲又對侄子說道:「我蔡家世代府兵,你祖你父,皆是為大唐盡忠而死。你叔慚愧,無顏黃泉之下見父兄,我死後用草蓆卷著扔去亂葬崗即可。」
蔡仲的侄子低頭哭泣應下。
蔡仲又對著李炎說道:「殿下,我蔡家三代忠良,我這侄子似他父忠厚,可以讓他成年後為殿下盡忠嗎?」
李炎點頭說道:「蔡家世代府兵,汝侄可入軍府,為大唐效力。」
蔡仲再次叩首說道:「快謝郡王恩典!」
蔡仲的叔侄對著李炎再次扣頭。
等蔡仲的侄子抬起頭,又哭泣著蔡仲說道:「叔!」
蔡仲閉著眼睛說道:「死期已到,你走吧。」
蔡仲被衙役押著,走上了斷頭台上。
他閉目垂淚,但是一臉的平靜坦然,露出了脖子說道:「速速斬了,我好投胎!」
只看到刀斧手手起刀落,蔡仲的腦袋就搬了家,咕咚咚的滾到了地上。
蔡仲的侄子放聲痛哭,這一次,法場中的百姓沒有歡呼,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聽到建寧王要大索貌閱,重新厘定丁籍田籍之後,剩下的十一名土匪都換上了平靜的神色。
他們對著李炎叩拜,然後從容的走上斷頭台。
這一次,百姓們沒有拍手叫好,他們都明白,這些土匪在落草之前,可能和他們一樣的普通百姓。
若不是活不下去,誰會去當土匪啊?
在沉重的氣氛中,阿爾罕最後一個推上了斷頭台。
這個囂張跋扈的大食商人不停的用各種語言求饒,刀斧手都鄙視的看著他。
「晦氣!砍了十二個好漢,最後還要砍這麼個玩意兒!」
刀斧手不願意聽阿爾罕聒噪,直接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這時候李炎說道:「周毫,把吳明的判詞也出了,也一併砍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