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為什麼要修船(2/2)
韓渝好奇地問:「我們公安局有多少人。」
「正式民警九十六個,合同制民警五十三個。聯防隊員不少,但屬於各鄉鎮,不能算進去。」
想到接下來要跟濱江公安局的白龍港派出所打交道,小鹹魚不能對人家一無所知。
徐三野接著道:「至於濱江港公安局,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們以前叫濱江港派出所,好像是八三年升格為濱江港公安局的。不過他們有點四不像,不能跟我們比。」
韓渝下意識問:「四不像?」
徐三野耐心地解釋:「濱江港公安局的體制比較特殊,有點像國營大單位的保衛科。說是隸屬於交通部公安局,但行政上、人事上歸港務局領導,工資是港務局發。業務上又屬於地方公安序列,管轄權僅限於港區。」
韓渝似懂非懂地問:「他們是港務局的公安局?」
「差不多,他們平時主要負責維護港區治安和客運秩序。就是接送客輪,有客輪到港的時候都要與輪船上的乘警交接。」
「不破案?」
「他們也辦案,但轄區就那麼大,人就那麼多,在港務局內部的地位也不是很高,刑事案件辦的少,不然市局也不會設立港區分局。」
濱江港公安局怎麼回事,韓渝不感興趣,倒是對他怎麼從刑偵隊長變成沿江派出所長很好奇。
可他不說,不能瞎問。
徐三野不知道小鹹魚在想什麼,介紹完局裡的基本情況,覺得作為所長應該關心關心部下,跟李衛國前天下午一樣,事無巨細地問起韓渝家裡的事。
韓渝只能有問必答。
搞清楚小鹹魚的家庭情況,徐三野又問道:「你哥二十一,都已經結婚了。你比你哥小五歲,你們兄弟倆的年齡怎麼相差這麼大。」
「其實……其實我有兩個哥哥。」
「還有個哥哥呢。」
韓渝深吸口氣,凝重地說:「有一年在江上遇上了颱風,浪掀得有一層樓那麼高,重重地拍到船上,幾米深的船艙很快就灌滿了水。
我爸把油門拉到最大,想趕緊把船開到避風的地方下錨,我媽、我姐和我大哥在船艙里用桶拼命往外倒水。
我那會兒小,才五歲,我媽怕我亂跑掉江里,用繩子栓著我。我二哥大我兩歲,已經能幫著燒飯了,沒用繩子栓。一個浪打過來,把他拍江里去了。」
死了……
徐三野有些後悔問這些。
只有日夜漂在水上的人,才知道江河的殘酷,韓渝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說:「在江上跑船,三面朝水,一面朝天,風浪是躲不掉的。我很小的時候就聽我媽說,江里出生的孩子,每年總有幾個要還給江里。」
徐三野緩過神,低聲問:「後來有沒有找。」
韓渝無奈地說:「當時風浪那麼大,一不小心就會翻船,沒法兒找。後來風停了,找了三天,沒找到。」
江上年年都出事,家家都有各自的苦。
徐三野暗嘆口氣,抬頭問:「鹹魚,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修船嗎?」
「為什麼。」
「七月十一號,我們所成立的第九天,我和老李一起江邊走訪,眼睜睜看著一條水泥掛槳船在江里翻了。雖然離得遠,但能清楚地看到船上的人拼命往岸邊游。」
徐三野咬咬嘴唇,接著道:「我們很想下去救,可那會兒江邊沒船,我和老李的水性又不行,只能站在岸上干著急,就這麼看著那個人游著游著沒了。」
韓渝低聲問:「船上應該不止一個人吧。」
「不知道,我們只看見一個。」
「後來呢。」
「我們找過交通局,就算撈不著人,也要把船撈上來,不能沉在那兒堵塞航道,不然會導致其它船隻擱淺。我們陵海交通局沒打撈船,只能向上級港監和上級航道管理部門匯報。」
徐三野揉著大腿,繼續道:「這個月三號,有人在唐家鄉張洪村九組附近水域看到一具浮屍,等我們趕到張洪九組找到船,那具浮屍已經不見了,找了一下午都沒找到。」
「不一定是七月十一號翻船的那個人。」
「我知道,我是說如果我們自己有船,七月十一號那天就能救一條人命,八月三號就能打撈起一具浮屍。如果那具浮屍是他殺,就能搞清楚被害人身份,然後破案,給死者伸冤;如果是溺亡,把屍體撈上來也能給親屬一個慰籍,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徐三野說的很認真很嚴肅,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愧疚。
他一個岸上的人都這麼關心江上的事,在沒有條件的情況下都要創造條件去管。
韓渝覺得自己這個江上出生的人更應該做點什麼,即便不為別人想也要為家人著想,畢竟爸爸媽媽和哥哥嫂子還在江上跑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