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徐三野的擔憂(1/2)
深夜十點半,陵大汽渡仍燈火通明。
隨著兩輛大貨車駛過收費口,在渡口工作人員指揮下開上渡輪,章明遠終於松下口氣。
每到逢年過節,過江的車輛就特別多。
一個小時前,等候過江的車輛還排了近一公里。
他帶著三個協警從上午八點一直檢查到現在,忙得晚飯都沒顧上吃。正準備叫上同樣辛苦的協警去警務室把晚飯熱一熱,吃飽了再回去休息,老丁開著吉普車過來了。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幾年的變化是真大。
他這個曾經的四廠派出所內勤居然成了沿江派出所教導員,而曾經的四廠派出所長老丁退居二線,竟被局裡安排到沿江派出所發揮餘熱,成了一個普通民警。
上級變成了部下,下屬變成了上級。
不過章明遠很快也要退居二線了,不敢也沒必要真把老丁當下屬,迎上去笑問道:「丁所,這麼晚了你怎麼不休息,還大老遠跑過來。」
「看看你這邊要不要幫忙。」
「沒幾輛車了,我正準備回去。」
「我們總共三個民警,竟然要負責兩個汽渡和一個水上治安檢查站,真不知道局裡是怎麼想的。」老丁跳下車回頭看看身後,掏出香菸一臉不快。
章明遠笑道:「不是三個,是四個。」
「你是說鹹魚,他去水上支隊掛職了,不能算所里的民警。」
「怎麼就不算,他只是去掛職,工作關係又沒調過去。」
「老章,你是教導員,有機會跟局領導說說。看看水上支隊的營船港中隊,只要負責一個水上治安檢查站,就有六個幹警和四個協警,再看看我們這邊,這不是要我們的老命麼。」
沿江派出所的警力確實嚴重不足,而且全是老同志。
老章不止一次跟局裡提過缺人的事,可兄弟派出所更缺人,局領導讓再堅持堅持……
面對老領導,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笑道:「營船港那邊進出長江的船比我們這邊多,岸上又是開發區,情況比我們這邊複雜。」
老丁遞上煙,苦笑道:「我來得不是時候,真羨慕老李,在渡口投入使用前就退休了。」
兩年前的沿江派出所雖算不上清閒,但遠沒現在這麼忙。
章明遠能理解他的感受,趕緊換了個話題:「丁所,徐所有沒有打電話,浩然的事辦得怎麼樣?」
「下午打過電話,跟女方談好了,明天結婚。」
「明天就結!」
「明天是元旦,女方父母和部隊領導都有時間,再說浩然年紀不小了,結婚的事不能再拖。」
「這倒是。」
章明遠點點頭,想想又問道:「徐所的腿好點了嗎?」
老丁一邊往渡口警務室走,一邊無奈地說:「我問過,他說多吃幾顆止疼片不是很疼,但沒消腫。」
「吃止疼片有什麼用,治標不治本。」
「是啊,他才四十七,就落下一身病,現在都疼成這樣,等到我們這個年紀,真不知道會疼成什麼樣。」
老丁長嘆口氣,又感嘆道:「所以說這人啊不能太爭強好勝,他年輕時又是出河工又是組織民兵訓練的。挑方非要挑得比人家多,訓練非要拿第一,好好的身體就這麼搞垮了。」
徐三野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胳膊腿疼,去醫院打封閉針能管半年。
後來打封閉針不管用,要住院治療。
現在打針輸液都不管用,每天跟吃糖豆似的要吃那麼多止疼片。
一想到徐三野風濕病、關節炎發作時疼得動不了的樣子,章明遠心裡很不是滋味,乾脆又換了個話題:「馬上十點半,算算時間,鹹魚和檸檸也該上船了。」
鹹魚雖然在市局水上支隊掛職,但經常給所里打電話。
老丁也知道鹹魚和韓向檸要去江城的事,再想到徐三野這段時間反常的表現,喃喃地說:
「又是帶老魏去部隊幫浩然操辦婚事,又是讓鹹魚和檸檸去找魚總,搞得跟託孤似的,難道他那麼個鐵打的漢子真被關節炎給整垮了……」
繞來繞去,又繞回徐三野身上。
章明遠沉默了片刻,看著正用電飯鍋熱飯的兩個協警,無奈地說:「有這個可能,你又不是沒見過他老毛病發作時疼成了什麼樣。至於讓鹹魚去找魚總,可能跟時間和年齡不趕巧有一定關係。」
「什麼時間,什麼年齡?」
「我快退居二線了,他的老毛病又越來越嚴重,搞不好很快要拄拐杖,他這個所長估計也做不了幾天。等我們都退了,鹹魚怎麼辦。」
老丁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徐三野是真把鹹魚當所長培養的,可公安局不是別的單位,講究的是論資排輩。
鹹魚雖然很能幹,但太年輕。
水上分局的平均年齡很年輕,又是在沿江派出所的基礎上成立的,好多幹警都曾在鹹魚手下幹過,鹹魚去掛任中隊長沒人說什麼。
要是在陵海公安局,鹹魚別說擔任中隊長,就是擔任副中隊長都沒機會。
按照徐三野原先的計劃,鹹魚在水上分局做兩年中隊長,回來之後雖然還很年輕,但會開船、有水上工作經驗、有做過中隊長的資歷,他再發揮點影響,讓鹹魚當副所長應該沒問題。
可現在陵海縣變成了陵海市,從市里到局裡的人員變化太大,並且他的身體又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兩年……
更重要的是,沿江派出所本就是一個極其邊緣化的單位。
鹹魚參加工作的時間雖不短,可就算沒去東海學習,沒上遠洋海輪,在局裡也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不誇張地說,除了在四廠派出所和刑偵四中隊幹過的民警,其他單位的民警幾乎沒幾個認識鹹魚。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鹹魚恐怕要跟這幾年轉正的合同制民警一樣,這輩子只能做一個普通民警。
想到這些,老丁輕嘆道:「對我們陵海公安局而言,岸上永遠比水上重要,鹹魚回來之後就算能做上副所長又怎麼樣。我覺得鹹魚用不著回來,在水上分局干比回來有前途。」
從個人發展的角度出發,鹹魚呆在水上分局確實比回沿江派出所有前途。
章明遠沉默了片刻,苦笑道:「這不是有沒有前途的事。」
「什麼意思?」
「沿江派出所能有今天不容易,我們要是都退了,鹹魚如果也不回來,把砸鍋賣鐵建造的躉船和想方設法升級改造的001交給誰?誰又會像我們這樣把江上的治安放在心上?」
這確實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儘管這些年沿江派出所干出那麼多成績,但在許多人看來沿江派出所依然是個養老的單位。
要是讓一個不把江上和白龍河治安放在心上的人來當所長,這麼多人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會付之東流,搞不好連砸鍋賣鐵建造的躉船和想方設法升級改造的001都不會好好保養維護,過不了幾年就會報廢。
這絕對是徐三野絕不希望看到的!
老丁對徐三野太了解了,沉吟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章明遠下意識問:「什麼辦法。」
「他又不只是鹹魚一個徒弟,他不放心別人,難道不放心許明遠?許明遠今年二十九,再過兩年三十一,不但是科班出身,而且工作經驗豐富,到時候完全可以跟局裡建議,讓許明遠來做所長。」
「許明遠現在是重案隊長,是局裡的重點培養對象。專業搞刑偵的幹警本來就不多,經驗豐富的老刑偵更少,局裡肯定不會讓許明遠來做所長的。」
「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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