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執迷不悟(2/2)
「早點處理,處理完好去江上采砂賺錢?」
「嗯。」
「……」
「韓局長、馬隊長,我們不會讓你們白幫忙。」
李水生跟兩個合伙人早商量好了,見值班室里沒外人,忙不迭打開一個舊皮包,取出一沓錢,目測有五六千,站起身走到韓渝身邊,諂笑著要往韓渝口袋裡塞。
三個老實巴交的漁民,居然學會了行賄,並且一出手就是五六千,由此可見采砂有多暴利。
韓渝徹底服了,一把將他推開:「李水生,你這是做什麼?」
「一點心意。」
「韓局長,這兒又沒外人。再說隔壁船上有那麼多港監,你不能幫我們空口說白話,肯定要打點。」
「韓局長,這是這個月的,下個月還有。」
「下個月還有,交保護費啊,你們這是跟誰學的?」
「沒有跟誰學,韓局長,你手下那麼多人呢,韓處長手下的人看著也不少,如果不夠,我這兒還有三千!」
行賄的人韓渝見過,但行賄的如此理直氣壯,出手如此大方的,真頭一次見。
連三個沒見過啥世面的漁民都能幹出這樣的事,讓韓渝意識到打擊采砂會有多難。
「李水生,你們既然認識小魚,那就應該聽小魚說過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別說我不會收你們的錢,就算小魚在這兒他一樣不會收。」
韓渝深吸口氣,接著道:「想花錢買平安,讓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肯定是不可能的!你們現在改行采砂,我估計你們以前也沒少捕撈鰻魚苗,應該知道在我這兒不存在所謂的通不通融。」
「這跟撈鰻魚苗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撈鰻魚苗國家不允許,采砂國家沒不允許,不信你去上游看看,章家港、江音、震江和楊州那邊有好多采砂船。」
「誰說國家允許你們采砂的?」
「江上的大老闆都這麼說。」
他們不只是不懂法,甚至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韓渝沒功夫跟他們普法,而是好奇地問:「你們是怎麼想到湊錢買船采砂的?」
李水生回頭看看兩個合伙人,猶豫了一下說:「江里的魚越來越少,內河裡的魚也不多,好多河都被人家承包了。靠打漁活不下去,我們就去人家船上打工,看人家采砂蠻賺錢的,就湊錢弄了條采砂船。」
「什麼時候弄船,什麼時候開始采砂的?」
「上個月才把船弄好,采了不到一個月。」
「回本了嗎?」
「沒有,不過只要能安安生生採回本也快。」
「這麼說采砂來錢很快。」
李水生咧嘴笑道:「風險也大,反正在江上討生活沒容易的。」
韓渝追問道:「有什麼風險?」
「港監查,其實港監倒也沒什麼,頂多罰點款,就怕遇上黑社會。」
「江上有黑社會嗎?」
「我們陵海沒有,你們沿江派出所嚴打了好幾次,誰敢來陵海搞黑社會?上游有,上游的砂子比陵海多,也比陵海這邊的好。我們不敢去采,就是擔心遇上黑社會。」
「既然知道采砂有風險,為什麼非要采砂,干點別的不好嗎?」
「我們一直在江上討生活,什麼都不會,又沒文化,打漁又賺不到幾個錢,打工一樣賺不到什麼錢,除了幹這個還能幹什麼?」
韓渝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錢,走過去塞進他的舊皮包里,看著三人道:「你們把我當自個兒人,跟我說這些。我一樣把你們當自個兒,跟你們說幾句心裡話。
采砂是要經過有關部門允許的,我們陵海的主管部門既無權也不可能批,像你們這樣的肯定拿不到采砂許可證,也就是說在陵海以後你們別想再采砂。東啟和長州那邊也一樣,禁采是早晚的事。」
李水生苦著臉問:「不讓采?」
「不信你們走著瞧,不管是誰,采一次看我會不會抓一次!」
韓渝敲敲桌子,隨即話鋒一轉:「聽我一句勸,早點改行。至少在濱江,想采砂是不可能的。如果非要采,那只能去上游。你們剛才也說了,去上游採風險大,就算運氣好沒被港監查,也會遇上黑社會。」
「可我們光買船就花了三十幾萬!」
「韓局長,我們要是聽你的,把船賣給人家,人家買過去一樣會采砂。」
「是啊韓局長,采砂又不是殺人放火。再說岸上到處在修路蓋房子,只要修路蓋房子就要用黃沙,如果都不採,拿什麼修路蓋房子。」
他們已經嘗到了甜頭,現在不管怎麼跟他們說也說不通。
但韓渝依然覺得他們跟剛才見著的那個王興昌不一樣,他們純屬窮怕了,並且確實沒太多出路。
對待采砂這一問題,既要堵也要疏。
韓渝權衡了一番,拉開椅子坐到他們面前:「你們剛才不是說不採砂活不去麼,考慮到你們的投資也確實很大,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路。」
「什麼路?」
「市里正在建設陵海港,這條躉船就是陵海港工程建設指揮部,建碼頭有吹填工程,搞專用航道有清淤工程,連建在幾個汊港里的船舶修造廠都要清淤,他們要把汊港改造成船塢。」
韓渝頓了頓,接著道:「如果你們感興趣,我可以幫你們找找航道工程局、航務工程局和船舶修造廠。你們的采砂船稍微改造下就能作為工程船參與施工,人家到時候會根據清淤吹填的量跟你們結算工程款,雖然賺錢沒采砂快,但合理合法,你們也用不著再提心弔膽。」
好不容易找到條發財的路子,李水生怎麼可能聽勸,沉默了片刻說:「陵海港工程幹完了怎麼辦?」
「內河也有不少清淤工程,你們以前是黑戶,但現在都是陵海人,對於你們這個特殊群體,我相信市委市政府肯定會很照顧。」
「韓局長,不是我們不識好歹,我們有多大能耐自個兒心裡清楚,像我們這樣的哪做得了工程。」
李水生話音剛落,另外兩位也抬頭道:「做工程我知道,活兒好干錢難拿。」
「特別是政府工程,錢最難拿了。」
「拿不到工錢,還要倒貼油錢,有多少錢也不夠往裡賠的。」
「……」
韓渝意識再說沒用,畢竟賺過快錢,誰願意再回頭賺辛苦錢。
馬金濤一樣意識到小魚家的這三個「鄰居」鐵了心要繼續采砂,乾脆敲敲門:「好話歹話跟你們說盡,既然你們執迷不悟,那就回船上等著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