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134.虎妖收尾,仙姑血獅子,風暴夜襲(2/2)
然而,白山看了眼地上不少百姓的屍體,神色卻顯出黯然,心裡沒有半點衣錦還鄉的得意,他只是慢來了一小會兒,竟就死傷了這許多。
他輕聲嘆了口氣,道了聲:「怪我來晚了。」
隨後,又道:「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白大哥,真不怪你,沒人怪你,縣子裡都死了好多人了。這次要不是你,所有人都得死。」
「白大哥多虧了你讓我們去武館學藝,否則我們早就死了。」
「白大哥」
叄個曾經的孩子,現在的少年隨著白山來到了老屋。
老屋院子外,白妙嬋提早從雲上下來了,此時也正悠悠走來,畢竟白山並沒有打算讓人知道他會騰雲。
叄個少年看到心目中的女神,又紛紛跑了上去,一臉興奮和開心。
在被女神一一摸了頭後,叄人都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他們追著那遠去的馬車,看著車裡的白姐姐和白大哥離開然後音訊無蹤,再未回來。
「韓陽還那麼調皮和喜歡使壞嗎?」
「祝羽是變壯了不少,一點都不像以前那麼瘦了。」
「魯七還是沒變,依然憨憨的。」
叄個少年都乖巧地像叄只溫馴的大狗,任由女神說著。
忽地,魯七瓮聲道:「白姐姐,剩子,狗娃他們,還有好些人他們都沒能活下來是妖獸、流寇殺了他們」
這憨厚的少年,神色里都是悲傷,他捏緊了拳頭,似乎是在責怪自己沒能保護好朋友。
白妙嬋還沒說話,不遠處的籬笆卻是打開了,
緊接著,一道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聲音傳來:
「不是妖獸和流寇殺了你的朋友!」
幾人側頭,卻見是個全身裹著繃帶,頭髮凌亂的布衣壯漢。
那壯漢雙瞳有神,正氣盎然,好似兩盞照亮夜色的燈籠,讓心懷鬼祟者都不敢與他對視。
祝羽輕聲道:「是曉霜前些日子救回來的一個大叔,在縣外的河邊遇到的,遇到的時候,他全身都是血。」
韓陽大大咧咧道:「叔,當時你又不在這兒,我們都看到了,就是妖獸和流寇殺的。」
這布衣壯漢自是岳屠。
岳屠沉聲道:「那妖獸和流寇是如何來的?」
韓陽頓時愣住了,祝羽,魯七也愣住了,白妙嬋神色未變,白山卻不看那布衣壯漢。
岳屠慷慨激昂道:「天下動盪,起因何處?」
他嗓音里好似藏著風雷和火焰,短短八字,就如同燕趙悲歌之士,手執鐵板,慷慨陳詞。
然而,籬笆後匆匆走出一個紅衣女人。
伍紅衣拉著岳屠就往後走,「該換藥了!」
半個月後。
黎明。
農舍里。
夫妻倆正在被窩裡纏著。
白山摟著自家娘子睡得正香,忽地聽到不遠處傳來雞叫。
白妙嬋嬌軀扭了扭,杏眼微微睜開,很快從迷離的琉璃色變得澄澈清明,她看了看還摟著自己的相公,伸手攘了攘他,「公雞打鳴了,天亮了。」
白山道了聲:「這雞居然還沒被吃掉?」
白妙嬋古靈精怪地戳了戳他的臉,「你才被吃掉呢!」
白山本是稍作調息就可以一夜不眠的,但他不喜歡這樣,便還是遵從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正常生活規律,原本的宋府沒了,老屋也變成了病房,兩人便住在了老屋附近的一個空房子裡。
睡在這等鄉下地方,只覺一切都接了地氣,比起高貴精緻的京城,其實也是別有風味。
人非草木,小夫妻倆本又是感情深厚,在這新的地兒又禁不住地試了幾番雲雨情,寶玉有警幻仙子授以法門,但兩人關了門後卻需自行摸索,其中自也有一番樂趣。
白山聽到她說天亮,便起了床,見到白妙嬋跪爬起來,要去接床榻邊的衣裙羅帶,他便又轉身回去,把娘子按回了床榻,道:「你再睡會兒。」
隨後,他就如普通人一般,外出幫忙分粥去了。
他雖是負債纍纍,可凡間的大米糧食倒還是買得起的,存了不少在芥子袋裡,這些日子便是取了出來,交給花曉霜等人。
然後,不少百姓都來幫助,一早便煮了許許多多米粥,搭以簡單粥蓬,分派米粥。
白山面帶笑容的給百姓們分粥,可他心裡卻有些迷茫。
他知道這一切苦難因何而來,也知道這一切依然不會終結。
他在的時候,能護住桃花縣。
可他若是走了呢,這裡又會如何?
現在的縣鎮就如孤島,呂師兄若想著尋一處煉丹,那也不是非常困難。
只不過煉丹需得藥材們入得丹爐,呂師兄一邊要維持著仙人形象,一邊又要不動聲息地把藥材引入丹爐,想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而且
根據長公主所說,呂師兄是被隱士會給拖住了腳步,以至於到現在還沒煉丹。
「總覺得對隱士會的好感更多一些」
白山心底喃喃著。
暮色時分。
白妙嬋和花曉霜她們在煎藥,救死扶傷。
白山則是看著遠處發呆,根據印種,吳王賑災的隊伍還在路上,他還能再繼續溷一段時間,可這些天他又悄悄去周邊轉過了,看到了無數悲慘的畫面,他只覺心裡的火和現在的身份衝突著,矛盾著,故而有些煩惱和茫然。
這種心靈的障礙若是久了,則必成心魔。
忽地,悲壯低沉的笛音從遠處響起。
火紅的晚霞好像沖天的厚重血河,淹沒了一切輕浮的雲朵,在靜謐的大地盡頭流淌著。
這笛音莫名地契合了白山心底的情緒。
他循音而去,卻見到了在高丘上吹笛子的岳屠。
岳屠說他是個江湖中人。
他這麼一說,白山也就這麼一聽。
他沒再多說,白山也沒再多問。
此時,這曲子卻吸引了他。
他走到岳屠旁邊。
那布衣大漢從外看已是好了不少,但有些傷不是能自然恢復的,即便是傷口癒合了,實力卻未必能夠「癒合」。
岳屠見他來,卻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吹奏著這長笛。
白山看著他,忽地想起小梅姑娘站在高高的巨石上,對著汪洋大海吹著六孔塤的模樣。
但小梅姑娘的樂聲空靈,哀婉,好像塵埃落定的悲傷。
岳屠的長笛里,卻是遼闊,悲壯,好像風雷和火焰被捏在了胸膛里。
這讓他又回憶起自己在黑暗裡作畫的場景。
九靈元虎的九顆頭顱都是仰望著天空的,就好像是在地府里仰望仙庭的魔鬼。
岳屠越發雄壯地吹起了長笛。
白山靜靜閉目聽著。
在這笛音之中,他的迷茫如同一陣薄霧被風吹開,散了一些,清晰了一些。
一曲吹罷,岳屠放下長笛,側頭看著身側的男人,問:「有酒嗎?」
白山道:「有。」
隨後,他取出了芥子袋裡僅剩的一壇烈刀酒。
這是「蒼狼號」船長浪花贈給他的北方酒,是蠻子們喝的,是入口就如火焰的刀子在喉嚨口絞動的酒。
兩人對酌。
一言不發。
酌完,夜幕已經降臨。
岳屠贊了聲:「好酒。」
然後就轉身離去了。
高丘下,白衣仙子正一身藥味兒站在星光里,眉眼帶笑地看著白山,見後者酒氣熏然地回首,便叉腰嬌嗔道:「人家忙著煎藥,你就知道在這兒喝酒,哼」
數日後。
深夜。
白山正與妙妙大被同眠。
忽地,他警覺地睜開眼。
他一動,連帶著妙妙也醒了,後者裹著雪白的褻衣,正瞪著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看向他。
白山輕聲道:「外面有異常。」
白妙嬋道:「你去吧,我一個人沒事。」
白山知她有不少手段,便點點頭,穿了衣褲,又裹上嬴鳳仙贈的那件法袍,瞬間掠出。
屋外,縣口方向,卻見不少黑漆漆的人影宛如午夜裡的幽魂,正在密密地竄入桃花縣,繼而繞著弧度,似乎在傾倒著什麼。
白山略作觀察,便知是火油。
顯然,這些不知哪兒來的黑衣人竟要燒掉桃花縣。
哪怕這縣子裡還有近千戶人家,他們也絲毫不管。
哧哧哧!!
效率極高,火焰瞬間升騰而起,化作了一個偌大的火環,緊接著卻見一道天空驟來的狂風,橫掠而來,讓那火環生了空,化作一襲磅礴狠惡的火浪,重重拍擊而來。
風隨火勢,烈烈而揚。
白山則有些愣住了,這分明就是小風暴符,而且保不准還是他賣出去的。
小風暴符雖是2級符籙,但卻未必需要萬象境後期才能使用,而可以通過聚靈符和靈石的使用來達到「點燃」小風暴符的目的,只是這個過程相比直接使用會慢上不少。
然而,此符配合火油,火焰用在這小小的桃花縣上,卻頗有幾分「殺雞用牛刀」的感覺。
這也說明了來人對桃花縣的必殺之意。
說時遲那時快,白山在看到火浪在半空時,便也從虛空里抓出一道完美的小風暴符,靈氣點燃,揮射而出。
反正京城裡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桃花縣的,而原本的「宋家」也把屁股擦得很乾淨,所以他絲毫不需要忌諱自己出現在這裡。
轟!!
狂風頓時反衝。
那磅礴的火浪還在半空沒落地,就被這一巴掌直接拍擊了回去!
火浪落在桃花縣外,頓時間,熊熊大火在黑暗裡焚燒了起來,灼熱的紅色照的夜晚通明。
那諸多黑漆漆的人影顯然都是愣住了。
這太意外,太突然。
緊接著,這些黑衣人卻見月光和火光里一道玄袍身影凌空虛度,蒞臨在了縣口樓閣的檐角上,正冷冷地俯瞰著他們。
黑衣人正要動手,卻忽地有人揮了揮手,示意別動。
那人往前走了幾步,看清了白山明滅不定的臉龐,忽地半跪在地,恭敬道:「見過白公子,小的實在不知道您在此處」
旁邊的黑衣人見這人如此,紛紛都傻眼了,緊接著彼此交頭接耳了一陣後,紛紛跪地,成了黑壓壓一片。
「參見白公子。」
「見過白公子。」
白山微微側頭,卻看到身後的火光里那些桃花縣縣民臉上的震驚、害怕和緊張,而在看向他的時候眼神里也是恐懼多於其他情緒。
他飄然而下,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黑衣人輕聲道:「煙雨杏花巷。」
隨後又道:「巷主特意交代了見您如見巷主本人,必須行大禮。」
白山道:「那你們來做什麼?」
那黑衣人猶豫了下,但很快便決定實話實說。
他是這批人里的首領,也是巷主在外的心腹,自是隱隱知道這位白公子的可怕身份,也知道「即便他們都叛變了,白公子絕不可能叛變」這樣的事實。
於是,黑衣人往前爬了幾步,小聲道:「啟稟公子,我們得到消息,桃花縣裡藏著隱士會高層,應該是隱士會的九號,代號血獅子。
血獅子受了重傷,境界跌落,所以巷主遠程遙控,讓我們來這裡以大火逼出血獅子,然後配合宗門外援的弟子,設法擊殺。」
白山看著遠處的大火,雙瞳里也映照著熊熊的火光。
如果不是他也有小風暴符,剛剛那一下桃花縣怕是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吧?
黑衣人道:「既然您在這裡,那血獅子」
白山道:「你們自去尋找吧,但別傷了這裡的無辜百姓。」
黑衣人:
他叩首道:「公子,血獅子狡猾,如果不放大火,他定然不肯出來。
我們好不容易發現了他的下落,而現在他又受了傷,若不趁他病要他命,之後便是難辦了。」
白山微微閉目,他其實已經猜到血獅子是誰了。
畢竟那位血獅子也沒有隱藏他笛聲里的憤怒。
白山再次強調道:「別傷了無辜百姓。」
黑衣人忙道:「是」
隨後又道,「若是巷主問起,還請您能夠幫小的說兩句話」
說罷又連連叩首。
叩完幾個頭,黑衣人才肅然起身,揮手冷聲道:「搜!!」
頓時間,挨家挨戶的門扉被打開,黑衣人們開始了各種搜查。
可還未有多久,卻聽沖天的唳鳴響起
一道黑影往縣子側邊飛掠而去。
村中搜查的黑衣人頓時停下手上動作,往那道黑影追捕而去。
白山也沒追,默默地坐在縣口的石頭上。
良久,許許多多的百姓都來到了縣口,看著他,竊竊私語。
在百姓們看來,剛剛那些黑衣人肯定是窮凶極惡的凶匪,否則哪裡會如此的殘暴?
而那些黑衣人在看到白山時竟然還會下跪,這讓他們感到恐懼。
緊接著,各種聲音響起。
「多謝白公子救命之恩。」
「多謝白公子」
百姓們的聲音,伴隨著一一跪地的聲音傳來,其中帶著顫抖和害怕。
白山沒有半點兒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