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167.完美搭檔,先定一個小目標(1/2)
二月,中。
明明是初春,但寒冷卻依然將人的頭顱死死摁著,讓人感到窒息,瑟縮,冰冷,痛苦。
山道上,嬌艷無匹的麻衣女子背著竹簍,在這曲曲折折的羊腸小道上不時摘些藥草丟入背後的竹簍。
她甚至不用去聞,就可以知道這些藥草的功效,以及稍後在那滾水之中會發揮什麼樣的作用。
世上,甚至天上,都不會有一個醫生能夠比擬她。
如今這天下,兵難、疫病、災禍、妖魔正收割著生靈
這雙手定可以救很多人。
可她卻誰都不救,只是在為一個人配著藥浴和藥膳。
「萬物有靈,草木亦有靈,攫其靈而善用之,可補人至完人。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而我要做的,是借天之道補人之道。
你之前修煉時,有些潛力並未曾得以激發,現在我幫你補全至十全十美。」
白妙嬋往石缸里丟著草藥。
白山則是默默地將柴火堆在石缸之下,然後點燃,看著缸里的水慢慢變熱,慢慢煮沸,濃郁的藥味四散而出。
雖然他沒明白這個陌生的大能白妙嬋準備怎麼做,但卻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簡單,他之前在修煉的時候,是靠著【火篇】的力量達到的人體極限——「整體增強4」。
而事實上,這個「整體增強4」是可以不用【火篇】就達到的。
這中間就產生了「不完美」。
白妙嬋察覺了他身體中的問題,而要將他的這一絲「不完美」用草藥之法予以補全,此謂完人。
俗話說「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想要達到真正的完美,只靠自己,並不可能。
這是上天對人的限制,對萬物的限制,是自然,亦是必然。
「把衣褲都脫了。」白妙嬋已經丟完了最後一份新摘的草藥。
白山起身,默然地褪去了衣裳,赤著蘊藏著恐怖爆發力的身體站在高崖的山風裡,雙目卻沒看對面那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只是靜靜看著百丈千丈的崖谷之上的烏雲。
白妙嬋繞著他,輕輕巧巧地走動,看了一圈兒後,道:「入缸。」
白山入缸。
缸中水雖是沸騰著,雖是能把肉給煮成肉湯,可卻對於「整體增強達到了6」的白山來說,卻沒什麼。
有一點燙,但忍一忍也沒關係。
大能矮下身子,抓著木柴往火里丟著。
而天上,烏雲越發厚重。
「要下雪了。」大能道。
她很久沒看過下雪了,因為每一世,她只在那一世將死時才會甦醒剎那,看一眼這人間。
若不是有「火」的刺激,這一世她也不會這麼快醒來。
白山卻沒搭話,而是沉聲道:「你還沒答應我。」
大能奇道:「你就這麼愛這一世的我?」
白山道:「她不是你。」
大能道:「為什麼不能是我?」
白山道:「她告訴我,她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她看到了許多的她呆滯地站在一條長河邊。
她驚惶往上游跑,想要找到答案,可怎麼都跑,都只是噩夢。
她想跑出這噩夢,但她跑不出去,因為你就是她的噩夢。而我卻連這一點都不敢告訴她。
她為了不讓我擔心,也什麼都不再說。
她,又怎麼會是你?」
大能想了想,也沒反駁,只是道:「你若答應幫我,我就留著她,將她的一切和所有的我徹底隔離開。
你若不答應,那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白山道:「我答應。」
大能道:「可你還沒問是什麼。」
白山道:「無論做什麼,我都答應。」
他前世早已模糊,這一世也算是起起伏伏,雖說未曾歷盡千帆,卻也算是坎坷頗多
世事炎涼,一波三折.
人心叵測,各懷鬼胎
便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弄明白的身世,其實也不過是一場算計。
而從始至終,能夠真正地純粹地對他好的,沒有任何雜念沒有任何奢求的,就只有一個人。
如果可以,白山都不想要什麼大本事大神通,只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罷了,哪怕在桃花縣裡做一世的平民百姓也好。
要什麼最快的馬?要什麼最烈的酒?要什麼轟轟烈烈?
可這世界總是逼著人往前走啊走啊走啊,走到不知什麼地方了,再也回不了頭,轉不了身。
大能靜靜看著白山的眼睛。
白山也靜靜看著星空,分毫不讓。
大能道:「那你可要做好準備了。」
白山沉默著。
大能道:「我要你先把仙界的五大宗給滅了,後面的再說。」
「好。」白山答應了。
這就好像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在許諾,說它要去屠殺一群龍族。
可是,螞蟻沒有選擇,因為螞蟻最在乎的那一位只需要別人一念就會徹底消失,就算上窮碧落下黃泉,也不再存在。
這螞蟻說完,便沉入了整個缸中,任由藥浴淹沒全身。
他在水下閉著眼,全神貫注,全力以赴地吸收著這大綱中的每一點藥汁,然後讓它們進入自己的身體,去修復著「不足」。
大能有些莫名地想笑,世上怎麼有這樣的人?而這人偏偏又是這千古萬古萬萬古以來,天賦最強的人。
天上下起了雪。
大能用凡夫俗子的手捧托而起,看著那六棱的雪花隨著山風落在掌心。
冷冷的,冰冰的。
大能打了個哆嗦,裹了裹衣裳,一雙妙目卻是眨也不眨地看著這越下越大的山雪。
漫天。
紛紛揚揚。
她只站了一會兒,全身便也覆了層淡淡的雪。
她跺了跺腳,又跳了跳,體驗著在無數年後重新活著的感覺,繼而把雪抖去,看著水缸里的藥汁漸漸稀薄,她又取下腰間的小葫蘆,往裡倒入了一些碧玉色澤的藥末。
藥末入沸水,又激盪起濃濃的清新的藥香。
白山始終沉在水下,閉著雙眼,黑髮如水草往上浮著,而軀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得越發凝實,剔透。
許久
他從缸中起身。
新的信息進入他腦海。
【白山】
【壽元:24/508】
【天賦:「等價」交換】
【體質:金木火體】
【境界:靈嬰境;整體增強7,真氣布體4,法術掌控3,兵道之魂1】
「果然,草藥彌補了我原本的不足,使得我自身就達到了人類的極限,亦即『整體增強4』。
之後,【火篇】、【金篇】、【木篇】這三篇每一篇則是讓我的體質更上層樓。
而現在的軀體比起原來,又強大了三到四倍。
只是想要發揮這軀體的力量,還需要對應的使用方法。」
哧哧哧哧哧.
雪花落在白山身上,就好像水滴落在了滾燙的熔爐表層,瞬間揮發,化作蒸騰的霧氣。
白山取過法袍,披上,然後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大能道:「好了。」
大能看向他道:「我餓了。」
白山也不多說,背對著此時的白妙嬋,而他法袍的縫隙窸窸窣窣地鑽出諸多的符紙人,這些符紙人「嗖嗖」地往四處竄去。
沒多久,一隻「長得很好吃」的野獸被帶了回來。
符紙人們和白山聯繫在一起,就好像是白山的手腳。
其實,就算尋常修士也會製作符紙人,也很難達到白山這種程度,頂多同時駕馭兩三隻罷了。
可白山每一樣法術都是大圓滿,再加上兵道駕馭的作用,他自能掌控許多。
雖說還不能如【韓子兵法】中所寫的「用兵,多多益善」,卻也比尋常修士強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白山也只是能讓這許多符紙人做些粗淺的動作,比如探查,比如施展法術,而像現在如此精細的「操作」卻需要花費他許多的心神和心思,可謂是絞盡腦汁。
然而,這也是一種鍛鍊,一種增強自己的方式。
天賦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領悟能力,而現在.他自己卻無時無刻不在強迫著自己,讓自己磨礪著運用力量的手段。
即便是吃飯,也不放過。
在白山的操縱下,符紙人們開始料理那野獸。
在雪地里,
有的在蓄冰燒水.
有的在剝皮解肉,洗淨入鍋
有的則在以枯枝串肉,上火燒烤
芥子袋裡本有不少存糧和果蔬,此時也都派上了用場。
半個時辰後,一頓豐盛的有肉有菜有湯有水果有蔬菜有米飯的晚餐便準備好了。
晚餐擺放在一塊遮風擋雪的巨岩之後,還有符紙人搬了石頭,鋪了暖暖的皮毛墊子,又有符紙人搬了火爐,焚起了松香的木炭。
雖是露天席地,卻分毫不差。
「吃吧。」白山說了聲。
說著吃,他卻沒坐過去。
那豐盛的晚餐,他沒準備吃。
大能卻坐在了皮毛墊子上,吃了起來,她太餓了,這身體本就是凡夫俗子之體,而且還是斷了脈的,稍有勞作就會疲憊,會飢餓。
她吃了一會兒,才覺得身子舒服了許多,微微側頭,卻見風雪裡,那個男人靜坐在懸崖邊眺望著遠方,不知在看什麼想什麼。
忽地,白山取了一壇美酒,拍開封泥,湊到嘴邊暢飲起來,然後又從芥子袋裡隨意抓了個水果,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向天空,繼續吃,繼續喝,水果吃的只剩下一個核了,便往天空扔去。
「【開天經】合計五篇,五章,五經。
世上從未有仙人修成過,因為這篇章經有一個特點,那便是除非練成,或者花費極大量時間製作拓本,否則離手就忘。
當年【開天經】出世,我便取走了【木經】,說要研讀,再後,我則融合【木經】,斷了所有想要修煉此法仙神的前路。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可以取走【木經】?
又為什麼要斷了所有仙神的前路嗎?」
「不想知道。
離我太遠了。
你說了,我也不會感受到什麼。
那不如不說。」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先要你滅了五大仙宗麼?不想知道這一切的由來麼?」
「過去想,現在不想了。」
「為什麼?」大能饒有興趣地看著白山,她發現眼前的男人和她記憶里的男人正在變得逐漸不同起來。
白山道:「因為害怕。」
「害怕?」
「我害怕自己打不過祂們
可若是我不知道祂們是誰,有多麼厲害。
那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天多高地多厚,那也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去丈天量地,屠神滅仙也不過尋常。
我不想知道祂們的故事,不想知道祂們是誰。
我只想.
有一個能讓我和她活下去的世界。
可是,我試了所有辦法,卻看不到希望。」
白山垂下頭,雙手抓著頭髮,「我才二十四歲,祂們都活了不知多少年,如果讓我和祂們活一樣久,甚至只有祂們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年歲,我肯定可以戰勝祂們,可以改變一切.」
大能靜靜看著這男人痛苦而焦躁地坐著,忽然道:「你的【火章】有些不對。」
白山道:「那是魔章,是修煉之後會變成深淵災虎的魔章。」
「魔章.」大能問,「是誰的?」
白山道:「道月柯。」
大能眼中流淌過回憶,輕聲道:「是道家的孩子啊那孩子定然是拼盡一切想要去得到【開天經】,結果被騙了吧?心魔,怒火,讓她把假經練成了魔經。
道家命數如此,合該應劫。
畢竟【生靈魔經】也是這麼被創出來的
所以才有了『吞天地眾生以養吾一人』,繼而釀成宇宙浩劫。」
「說實話,我不在乎浩劫.」
白山仰起頭,看著小雪初晴的山景,問:「我在乎怎麼變強。」
大能看著他,道:「你想變強,就要學會隱藏,否則你若在你的師兄師姐們面前晃悠,他們遲早會發現你的異常。」
「來吧.」大能起身,招招手,「我需要去採藥,煉一枚丹,幫你隱藏住。」
白山奇道:「丹藥還有這作用?」
「我什麼都會煉。」大能笑道:,「只是卻不知道人間滄海桑田,山河易變,我那當年藏著的小世界可還在.」
「走吧,帶我走,往北。
希望我們能早點煉成,然後返回宋家。
你不能離開太久,有眼睛盯著你呢。」
白山起身,一掃面前的器具收入芥子袋,繼而騰雲而起,帶著大能,一路向北。
小半個月後。
白山與白妙嬋跨越了乾州,乾州與北蠻之間的長眠海峽,又深入北蠻偏僻之地,直到來到了大冰谷前。
因為太冷的緣故,白妙嬋已經裹了一層又一層棉襖,被包成了粽子。
北蠻,本就是苦寒之地,而這大冰谷更是任何生命都抗拒前來之地。
兩人落地後,白妙嬋尋尋覓覓,走走停停,又花了兩天時間,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許多許多年前她藏著的那小世界已經消失了。
就好像氣泡炸裂,其中的一切都已經被混亂的空間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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