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303.武朝錦衣,唐門閻羅(1/2)
江南的書齋里,燭火熄滅。
沉香裊裊,遊絲輕紗般覆過木架上那些陳舊卻保養良好的古書。
扭曲的黑影用最蠱惑而聲音在文聖耳畔竊竊私語,這等私語裡充斥著極為強烈的情緒鼓動之力。
若是個從未修心的鄉野匹夫,怕只消聽得隻字片語,就會一怒拔刀,破門而出,繼而血濺三尺。
「武朝對世家動手了」
「五大千年世家的家主都死了」
「可世家卻也因此被點燃了怒火」
「武朝里,有多少世家的人,文聖,你不知道嗎?」
「現在的世家,最缺的是一個領頭人。」
「可誰比你更合適呢?」
「殺了唐顏。」
「殺了一個女人你就可以領導世家,領導武朝」
「一直以來的理想近在咫尺,還猶豫什麼呢?」
黑影繼續拱火,它奉命來此,也只是深淵裡的某一位大人發現了此處的異常,所以想要製造混亂,一來是給那位大人的後裔更舒適的溫床,二來是在混亂中看清楚這異常到底是什麼。
文聖叫朝日白,是個青衣老儒生的模樣,他默然地坐著。
良久
老儒生道:「你這魍魎,說了如此之多,無非是想讓我徹底地發動戰爭。」
「戰爭,早就開始了」黑影繼續蠱惑。
老儒生道:「但你們這些想要發動戰爭的人,從來都不會知道戰爭會帶來什麼。多少母親等不回在外的兒女,多少餓殍會在水裡道旁,多少仇恨會維持十年百年乃至千年!」
「可是已經死了許多人了,再死一些,又能怎樣呢?一切都是為了理想不是嗎?當世界如你所願後,和平,美好,你所期盼的一切都會到來。」黑影聲音越發蠱惑。
老儒生沒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這魍魎,說了如此之多,那我問你一句惡,從何時止?善,從何時始?」
「當然是等到理想都實現了,為此而付出的犧牲,都只是為了實現理想,為了更好的世界您也會變得偉大。」黑影聲音縹緲入魂。
老儒生笑著搖搖頭,然後雙眸清明,擲地有聲道:「惡,從此刻止!
善,從此時始!
我,從來都不偉大,也未曾想過變得偉大。」
說罷,朝日白起身烹茶,又倒了一杯,茶香四溢,清靜心神。
他問:「來者是客,要飲一杯麼?」
再轉頭,那扭曲黑影已經消失不見,地面的黑長縫隙亦是無影無蹤
另一邊,唐守得知了「唐顏對世家出手」的消息後,接連趕路數日,到了這位四妹的身邊。
唐守風塵僕僕。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趕路。
唐顏卻氣定神閒。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鎮壓和控制,將世家插在武朝里的子兒一個個拔去。
世家想和她斗,無法靠勢力,無法靠金錢,無法靠人數,只能靠同樣具備著神魔之力的人。
當這些人出現在唐顏面前時,那便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殺的多了,就風平浪靜了。
但這風平浪靜,卻是暗潮洶湧、暴風雨前西的風平浪靜。
唐顏坐在這風平浪靜里,調配著藥物,又翻閱著武朝法典,這法典是她記錄的父神的語言,每一句她都會去貫徹落實。
父神要一個統一的人間,要一個沒有爭權奪勢,能夠人人通過努力就能變強的人間。
這個人間,所有人都會被挖掘出最大的潛能。
人人如龍,將父神賜予的力量完善,再推至最高。
這是父神的心愿,亦是她的心愿。
靜室內
兄妹兩人入坐後。
唐守見左右人退去,才苦口婆心道:「四妹,治大國如烹小鮮。世家根深蒂固,拔了世家,會引發天下大亂。」
唐顏喝茶。
唐守繼續道:「你可知道這世間,但凡是個讀書的,但凡是個練武的,就總能七扯八繞地和世家扯上關係。
之前大容皇朝,大炎皇朝,十餘代都未曾能動的了世家,也就是這個原因。
如今,這一代一代的過去了,世家的根早已關係到方方面面」
唐顏喝茶。
唐守嘆息道:「我不是不動世家」
他話還未說完,唐顏直接打斷道:「那你就這麼放任武朝里有那麼多世家人?他們吃了神魔果實,得了父神恩惠,卻依然效忠世家,處處為世家考慮,甚至以世家為樞紐形成小團體,利益集團。你怎麼動?!」
唐守道:「那更多的不還是身家清白的人麼?那麼多侍童,不正是為了從小培養,如白紙一張」
唐顏搖搖頭:「人獲得了力量,就會貪婪,膨脹,任何束縛都不會管用。除非他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上。」
她微微抬頭,面容聖潔,雙目迷離,「我獨自去往父神的武神花園,在花園裡利用一些特殊植物,研製出了一種聖藥。
這種聖藥,即便是服用了神魔果實的人也無法消除。
只要吃下,就必然會對父神忠誠無比,且須定時服用解藥,否則就會痛不欲生。
今後,所有入武朝為官者,所有欲服用神魔果實者,必須先服此聖藥。
對了
另外,我還擬設武朝錦衣衛,指揮使三人,同知六人,僉事六人,鎮撫十二人,千戶若干
由錦衣衛監督一切武朝官員言行,天下動向,以正風氣。」
唐顏的聲音輕描淡寫。
唐守卻驚了,「你這不是治國你是在鎮壓會起大亂子的。」
唐顏忽道:「二哥,你知道我為什麼改稱武神冕下為父神嗎?」
唐守:
唐顏道:「因為我們的父親早在唐家被流放時就死在了皇都郊外。後來一路陪著我們,護著我們的人,就是父神。」
她起身道:「我掌權,並不是我有野心,而是我知道父神想要什麼樣的世界。」
「什麼?」唐守第一次聽聞這個秘密仔細一想,許多的不解之處就瞬間得到了解答。
但很快,唐守問:「那父父神到底是什麼人?」
唐顏沒回答,靜靜看著他。
唐守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自嘲地笑了笑道:「抱歉,這個消息太過震驚我要好好理一下。」
「震驚麼?」唐顏皺起好看的眉頭,當初她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可不是震驚,而是欣喜。
良久,唐守抬眸道:「三月初,內閣擬定召開一次會議,四妹有什麼就在會上說吧無論是武朝錦衣衛也好,還是藥物制度也好,按照老規矩來,七人里只要有四人同意,那就通過。」
「內閣會議」
唐顏問,「二哥會支持我的,對吧?」
唐守猶豫了下。
唐顏冷笑一聲,霍然起身。
新的世界,要有新的制度。
除惡若不盡,遺患萬萬年!
唐守喊道:「四妹,你讓我想想,我不是還沒說嘛?」
但他眼裡,那優雅的女子好似真是從神界走下的神女,托著法典,拄著黎杖,而當她走到門前時,庭院裡的老樹開始變化,化作一隻只詭異的樹獸隨在她身後,金翅的樹仙子從葉間飛出,落在她肩頭。
唐守繼續喊道:「四妹四妹,我就是先想想,想想都不行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氣?四妹!」
無盡山,時入二月,依是冰天雪地,風暴漫天。
一道沉穩的身影出現在了山道入口,他解開禦寒的斗篷隨手交給身側侍童,然後望定漫天風雪,踏步走入。
許久
他走到了武神花園的入口。
各色詭異的植物橫呈眼前,一圈圈毒瘴難以入內。
這身影深吸一口氣,跪定在了入口處,揚聲恭敬地喊道:「唐守,拜見父神!」
聲音擴散遠去
唐守跪了三天三夜,內里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輕輕嘆了口氣,又揚聲道:「唐顏欲以法典鎮壓天下,集權於一人,此行無異於毀去內閣,重回帝制!!」
武神花園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唐守又聲嘶力竭地喊道:「唐顏此舉,無異於自封女帝!天下大亂,在即!這真是父神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然而,那茂盛的山林里還是沒什麼動靜,有些好奇的詭異植物探頭探頭地往外看一看,卻又縮回了腦袋。
唐守閉目,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是武神不見他,還是他來的不巧,武神根本就不在無盡山。
要知道,之前四妹要見武神,也是等了半年才見到的。
然而,四妹卻已經開始動手了。
眼見著內閣會議在即,唐守不得不起身返回
內閣
內廷深處,小花園。
「花花花漂亮的花花」
「澆水,媽媽說了,要用小手手拎起水壺,到井邊打水,然後再給花花澆水」
少女有著銀色的長髮。
長髮及腰,被花兒的發圈箍束著。
她有著漂亮的容顏,只可惜雙目卻有些呆呆傻傻,此時正在給這小花園的花兒澆水。
忽地門扉開啟傳來,少女側頭,看到站在門前那風韻迷人的美婦人。
「媽媽~」
少女放下水壺,跑過去抱住了美婦人。
唐顏閉著眼,用五指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長髮。
「媽媽」少女抱緊了她,「太好了。」
「嗯」唐顏溫柔地應了聲,摟住了她的女兒,調換了說話模式,進入了結巴、幼稚的對話方式。
直到門外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
「主人,天牢的路徑已經通了」
這女子沒有服用神魔果實,而是在黑玉塔近處修行而成就了神魔力量,當然她已經服下了唐顏的「聖藥」,所以才會稱呼「主人」。
唐顏聽到了聲音,她又溫柔地摸了摸唐小芽的銀髮,道:「媽媽有些事,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說著,她起身,往小花園的出口而去。
唐小芽追著她遠去,喊著「媽媽,媽媽」,唐顏又停下腳步,溫柔且耐心地哄著她,哄了一會兒,等到唐小芽滿臉歡笑了,這才離去。
遠處隱隱傳來聲音
「主人,天牢關押的都是曾經服用過神魔果實的特殊囚犯我們」
「尚王還活著吧?」
「尚尚王?他還活著,被關押在天牢最深處,這些年他越來越危險,哪怕被封鎖著力量,哪怕每日處於最痛苦的折磨里,他他卻似乎越來越興奮。獄卒都說,他他可能是借著天牢在修行。」
「修行啊」唐顏頓了頓腳步,露出迷人的笑,「那就好。」
陰暗潮濕的天牢
優雅的腳步聲響起,又停下在最深處的囚籠前。
黑暗的囚籠里,一雙滿是風暴的瞳孔亮起,黑暗都如被捲動了起來,嘶啞的聲音傳來,「誰?」
沒有回答的聲音
有的只是刷刷的書頁翻動聲。
緊接著,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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