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229.光明寺中不見佛,騎鹿持劍入銅門(2/2)
他沉聲道:「這意味著邊界已破,古神入侵,只要尋到這裡,就再無阻礙了」
大能緊了緊衣袍,垂眉,輕道:「希望我猜錯了」
山風吹過人間,林木沙沙似鬼哭狼嚎喪衣夜啼,高山河流具皆陰冷黯淡,眼見著彤雲如鐵密布於天,大能打了個寒顫,雙手托起道:「要下雪了。」
白山忽地問:「你會煲羊肉湯嗎?」
「羊肉湯?」
「冬天喝羊肉湯,可以暖身體。」白山想起之前深夜時,妙妙姐用小爐子在雪夜燉湯的場景,一鍋湯,就可以溫暖整個世界了
寒冬里。
一頭雪白的靈鹿載著紅衣倩影,行走在漫天風雪裡,繼而停在了葬湖邊緣。
大雪遮蔽人視線,安安靜靜地落在葬湖裡,交織成一副黑暗的畫卷。
這葬湖位於晉州,可卻是約定俗成的禁地。
方圓百里,儘是荒山野嶺,便是獵戶在最饑寒交迫的深冬,也不敢冒險來此間打獵
只因為,這裡曾經是本朝「焚寺坑僧」的地點。
多少僧人被在這裡砍去了頭顱。
甚至還有曾經達到真神境的佛門大能在此間隕落。
所以,這湖裡,是有屍骸秘境的,就如之前冰火國邊緣的炎陀秘境,京城往北的凜冬秘境一般。
「當年大戰,移山倒海,還有幾人記得此處曾經的繁華萬千?」紅衣仙子輕聲感慨,她衣袂飄逸,而一彎金色殘月飛輪則在她身後,隨著她晶瑩小足的靜垂,而緩緩轉動。
「呦呦仙子,這裡我記得。」靈鹿舉蹄,「這裡曾經是前朝的彌沙城,我記得您還騎著我來這裡殺過很多人呢。」
紅衣仙子正是嬴鳳仙。
她已經得了仙界五宗的消息,可她卻不想回去。
於是去寒雲峰騎了靈鹿,四處輾轉,想去到萬象山找白山師弟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任由心魔成長,道行也隨之拔高。
白山師弟是她的心魔,是她養著,養到再也無法和她分開的心魔。
可前些日子,師弟見到她似乎並沒有很開心,也沒有很悲傷,只是冰冰冷冷,平平常常,好似她不過路畔遊人,聚無什歡喜,散也無傷感。
她完全可以再去尋師弟,師弟終究不會對她太過,而她或許亦會有機會和師弟永遠在一起,今後兩人結為道侶,共修大道。
可若是師弟拒絕呢?
這幾日她騎著白鹿,背著月輪,孤零零地行走在這兵荒馬亂的人間大地上,卻又悟了些道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然,什麼是魔?
魔,不是擁有,而是執念。
若以擁有破執念,那不如愛別離,求不得!!
一切魔,豈不是都始於「求而不得」?
她愛白山。
可她,卻不敢去得,不敢去試,不敢去問。
愁緒,哀傷,患得患失,無窮的情緒,將嬴鳳仙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定下的心境徹底顛覆了過來。
古井無波,變得波濤洶湧。
無情,不如多情。
多情,不如專情。
專情,又不如極於情。
「無論如何,還是得去見他一面
可在這之前,我需得查清那一道光明念頭的來源。」
嬴鳳仙微揚起冷媚的臉龐,眉心靈樹閃爍,而越發襯出她的神聖與不染。
對於那光明念頭的來源,她心中已已計較,此時正是來驗證了。
思索之間,她俏臉覆霜,抬手一指,點向葬湖湖面。
湖面頓時起風,螺旋龍捲,卷出一條中空的寬敞通道,直通湖床。
「鹿兒,我們走。」
「呦~」靈鹿應了一聲,於風雪裡跳躍而起,撲入了那通道,然後小小的鹿蹄不時在龍捲風邊緣踩踏,循序而下。
「彌沙城裡,大光明寺,我記得這裡曾是萬佛來朝的聖地」嬴鳳仙尋思著,那光明的念頭,應該怎麼都和這大光明寺脫不開干係。
她身後月輪旋轉地越發之慢,就如狩獵猛獸在即將衝刺前的悄無聲息。
「呦?!!」靈鹿駭了下,弱弱地問,「仙子仙子,那我們來這兒,沒事吧?」
話音才落下,它的兩隻小蹄子就已經落在了湖床上。
而就在這一刻
黑漆漆的湖床上,異變陡生。
詭異的流淌著「墨汁」的青銅巨門驟然浮現於湖床。
門縫打開,一隻裹在艷紅袖子裡的慘白巨手如光一般快速伸出,在靈鹿甚至是嬴鳳仙都沒有反應過來時,一把把扣住她們,然後將她們直接拖入了門後。
於此同時,一道燦爛到無法形容的月華,猛地爆發出熾熱到亮瞎人眼的光芒,炸的青銅巨門裡一片雪白。
從高處看去,好似一條黃金的聖龍,在闖入漆黑的青銅之門裡。
可
門扉
旋即關閉。
光明和黑暗,都被緊鎖在了其中。
湖上,龍捲風消散。
葬湖恢復平靜,悠悠雪落,好似從無人來過
香氣裊裊,暗紅爐火在大雪天氣里,最是暖人色調。
此時,炭爐上的鍋子裡已經響起了冒泡的聲音。
大能抱膝坐在爐火一邊,雙眸看著鍋蓋發呆,這與這一世的她某些記憶重疊在一起,而產生了一種「原來如此」的共鳴。
「要叫玉真嗎?」
「她在秘境修行」
「哦。」
「我想過了,如果你真的能夠和她分開,能夠進入到另一具身體裡,那我們還是朋友
你雖然在逼我,可你也在幫我。
你要做的事,也是我原本想做的。
只是我比較懶,沒什麼責任心,可若是有人推著我要我一定得去做這些事,而這些事只能我去做,那我其實也不會太反感。」
大能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著,烏黑的眼睛靜靜盯著火焰,柔聲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她還給你。
我絕不騙你。」
她抬起頭,露出璀璨的笑容,然後又道,「要不,你提前把『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的下一句告訴我?」
「湯可以喝了」白山抬手揭開鍋蓋,為大能盛了一碗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兩人捧著湯,在萬象山定世峰的屋檐下,邊看大雪,邊飲熱湯。
白山趁機想問有關小姐的事。
他生怕大能記不得之前在宋府的生活,於是又先把桃花縣的故事從頭講了一遍。
講完,他才問:「這宋府里,有一座四重閣樓,那閣樓就是大光明寺。可是一座佛寺怎麼會成為深淵大能的住處呢?」
他自動把「小姐」代入成了深淵大能。
「你說你想起了不少事,甚至知道光明佛,那你知道這段隱秘嗎?」
大能睫毛低垂,喝著暖暖的羊肉湯,又吃了一塊帶皮肉,這才道:「不知道」
「一點都不知道?」
「還沒想起吧。」大能繼續喝湯,「可是,你和她的交易其實已經結束了,為什麼還要找她?」
「可能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不辭而別麼?」大能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個性情中人。」
旋即,她又仰頭,輕聲道:「這世上,哪有多少道別之後的離別?求而不得,不過自尋煩惱,何必?何苦?」
「你有她在,就算天崩地裂,就算諸世凋零,也不要放棄,不要入魔,否則她會傷心的」
說罷,大能指了指她的眉心。
白山知道,大能說的是沉睡的妙妙姐
兩日後,早。
靜室內,
白山握住那冰冷的神像,一念入內。
人魚世界的歷史,再度轉動起來。
白山遵循著魚人主教的視角,看著世界。
時間一晃,又是兩年。
為了獲得更多的,更豐富的實驗體,魚人主教挑起了各大魚人國度之間的戰爭。
深海貝殼神殿內
魚人主教沉重的聲音迴響著。
「兔兔巴,我已嘗試了各種可能。
這些古代幽靈般的病毒會吞噬所有魚人的靈魂。
可只有一次例外」
「偉大的主教大人,我知道,是那位藍紋境的強者。」高大的女魚人沉聲道。
(藍紋境基本等同於人類的顯神境,而紫紋境則是真神境,也是魚人一族的最高境界。
但魚人一族是先天的軀體強大,而即便擁有了等同人類顯神境,真神境的境界,卻也無法元神出竅。)
魚人主教道:「是它,可它只是才入藍紋境那一次,他在病毒之中堅持了很久,並且曾經一度擁有著融合的跡象。
這些年,我已經能夠控制病毒的輸入劑量,通過減少劑量,來促成融合。
但我還需要更多的藍紋境的實驗體。」
兔兔巴道:「我去為您找來只是這些日子,還請您自己多保重。」
「兔兔巴」魚人主教神色無比肅穆而神聖,「魚人一族,會永遠記得我們。」
兔兔巴道:「我明白,主教是在做偉大的事情,而平庸的魚人們永遠不會理解您的高瞻遠矚,千萬年後,世魚自有公論。」
轉眼,又是三年過去。
兔兔巴抓回了足足四個藍紋境強者。
魚人主教以這是個藍紋境強者做實驗,終於在第四個的時候獲得了成功。
魚人本身精神需要強大,然後再配以適量的病毒。
這些病毒無法將魚人的精神啃噬殆盡,而只會在適量之後,與魚人的精神融合在一起,從而使得魚人存活下來,並且免疫病毒。
這個藍紋境強者雖然存活了下來,可在知道魚人主教的計劃後,卻是破口大罵,拒不配合,甚至自絕身亡。
這時候
兔兔巴自願成為第五個實驗體。
魚人主教同意了。
所幸,融合在兔兔巴身上同樣取得了成功。
兔兔巴甚至會自己記錄自己身體的情況,以幫助主教完成數據的鞏固。
一年後
兔兔巴產生了質變。
這一日,它來到魚人主教面前,道:「主教大人,我感到自己踏入了新的境界或許,我真的坐到了魚人一族從未做到過的事。
這幽魂病毒徹底地與我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
我閉上眼,能夠看到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強大,好像站在一座雄偉的城牆之上。
從前,這城我看不見,也出不去。
但現在我能走出這座城了。」
說罷,一道透明的神魂從它體內飄出,巡遊在深海海域之中。
一圈之後,兔兔巴又返回,將自己所看到的的一切告訴了魚人主教。
這一突破,讓兩魚如同發現了新大陸。
在白山看來,人類是達到了顯神境就可以元神出竅,可對於魚人一族來說,這一步卻極為極難。
它們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強大身體,天生法術親和,但卻也被剝奪了元神出竅的權力。
可現在,利用這被凍僵於大地上的病毒,它們做到了!
兩魚繼續地進行著測試。
一年後
在確定神魂不會遭受到來自外界惡劣環境的影響後,兩魚來到了淺海邊緣,準備進行最後的實驗。
魚人主教站在一處珊瑚海里,兔兔巴站在它身側。
「主教大人,我去了。」兔兔巴輕聲道。
魚人主教肅然道:「我在這裡等你回來,你如果失敗了,我會繼續實驗我失敗了,會有魚繼續我的工作。
而無論如何,你的名字會永遠地鐫刻在魚人一族不朽的豐碑上,文明不滅,你的名字便不滅。」
「嗯。」
兩魚相對,目光里流轉著光彩,有一種正在推動歷史前進的神聖感,就連白山都感同身受,只覺熱血沸騰。
他正在見證一個陌生文明的崛起,繁華,以及最終的落幕。
兔兔巴的神魂飄出了身體,往著魚人一族禁區的淺海而去。
淺海之外的天空,黑暗冰冷,微弱如豆的光明遙遠到觸不可及
永凍的大地上,窸窸窣窣地爬著許多的古代神秘病毒。
三個時辰後
兔兔巴安然返回。
魚人一族的歷史,由此揭開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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