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判官(2/2)
湯昭道:「那絕不會。判官大人若如您所說黑白分明,正直無私,他永遠也不會後悔救人性命。」
刑極愣了一下,又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摘下面具,露出年輕英武的相貌,將面具交給湯昭,道:「你拿著,這是他的遺物,拿著那把劍的時候也戴著它,就像判官大人在看著你一樣。如果……」
他猶豫了一下,把後面半句話咽下。
湯昭接過面具,鄭重放好,道:「多謝大人。」
他又問道:「那麼後來,平先生也是您故意送來的?」
刑極道:「是啊,我既不能用判官的名義教你,事情又太繁忙,就選另外一個人看著你,老平頭就很合適。」
湯昭道:「他是劍俠,您也是劍俠嗎?您比他強?不然他為什麼聽你的呢?」
刑極道:「我當然不比他強,那老頭當年很厲害的,幾十年前……」
湯昭道:「幾十年前?」
刑極挑眉道:「啊,那老頭跟你怎麼吹的?說他幾百歲了?沒那麼大,二十多年前他還很活躍呢。憑他的年紀,若讓你叫他爺爺那還湊合,再往上就是充大輩兒了哦。」
湯昭咧嘴道:「哦,那他還自降了一輩兒。」
刑極道:「幾十年前他惹了個仇人,受了重傷,在罐子裡再也出不來了……」
湯昭又吃了一驚,道:「出不來了?」
刑極道:「你以為呢?他自己不想出來?他的狀態很像那個白頭髮的,身體崩潰了,靠著劍的貯藏劍意把那將死未死的狀態保下來,可是再也脫離不開罐子了。他是個『罐中人』。」
湯昭心中難受,道:「原來是這樣。我說他那種狀態,歇斯底里的,我只以為他是寂寞,原來是悲傷啊……」
刑極道:「且他的劍意和劍法非常好用,很多人再找他。那個白頭髮的也是,他的劍意和平老頭的互補,千里迢迢追蹤至此,就是想要把這劍意奪過來。」
湯昭道:「劍意還能掠奪?」
刑極道:「能啊,所以劍客是很兇險,天上、地下、人世間到處都是危險。不過劍意不能亂奪,容易亂了自己的劍意。但平老頭的劍法也很好用,就像塊香噴噴的肥肉,無怪他都躲到地牢里去了。我把他帶出來,以君侯的名義招募他,許諾給他療傷,他自然就聽檢地司的。」
湯昭忙問道:「能治好嗎?」
刑極道:「能。他是君侯特意要的人,君侯出手自然能救他。」
湯昭鬆了口氣,道:「多謝大人。」
刑極笑道:「謝我做什麼?我和平老頭聊了聊,他還挺喜歡你的。他雖聽我的,我也只叫他看著你練劍,給些指點。他願意費心費力給你改武功,就是因為欣賞你,也看好你。也不必以為他全是虛情假意。」
湯昭道:「我不會這麼以為。還有……多謝大人。」
將這裡面曲折捋順,仔細想來,刑極為了培養他算是傾盡全力了,師父、資源、各種歷練都挖空心思給他。誰要說這是檢地司的公事流程,湯昭可不信。
若說這段時間湯昭開掛了,那至少有兩個掛,其中一個自然是眼鏡,另一個,就是刑極的真心培養。
世上除了父母和陳總,再沒有人比刑極待他更好了。
湯昭覺得這不是刑極圖他什麼,真要「圖什麼」,反而做不到這樣。
大恩不言謝,一句多謝肯定不夠的。他可能沒辦法報答眼鏡,但至少能盡心報答刑極。
此時罐子旋渦漸漸平息,底下的影子也漸漸被吸收殆盡。
只剩下一團白色軟泥一樣鋪在地下。
刑極疑惑道:「這是什麼?」
湯昭仔細觀察,突然驚道:「不好,是白——」
驀然,那白色軟泥化為一道白色的光竄起,依稀是一條魚的形狀,只是魚頭上長著一張人臉——
白髮人!
人頭魚速度奇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張口,一道玄奧的波動沒入湯昭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