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置之死地而後生(2/2)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這樣做對眼鏡的傷害,可他留著唯一剩下的一次機會,一直不用,不就是以防萬一麼?現在還不夠萬萬分之一麼?
眼鏡的視野中,他找到了唯一一片金光。
桌上的茶杯里, 那裡有半杯水,正冒著光。
如今的排面是越來越小啦, 上次還是臉盆來著。
如果他沒有那麼痛苦,他一定要這麼調侃一句。
他迫不及待上端上茶杯, 要把劍種投進去。
怎麼投進去?
劍種正在他魂魄內, 人跳進去嗎?
他難道能掉進茶碗裡淹死嗎?
心急之下, 他只好把手指按了進去。
水中沒什麼動靜,倒是恆溫的茶水微微燙手。
他情急得抽出手來,咬破指頭,又按進去,內力、精神力還有他的意念,別管什麼都往水裡投去。
嘩啦啦……
仿佛仙樂的聲音響起,光暈中,久違的仙女又浮起來。
「少年啊,你掉的是這個金劍種還是這個銀劍種呢?」
她攤開了手,問眼前的少年。
越來越敷衍了,之前手裡還有金光、銀光,現在手裡什麼也沒有,就愣問。
「都不是,我掉的是個普通的劍種。」
一出聲他才察覺,他的嗓子已經啞得像刮鍋底的聲音,仿佛帶了血絲。
「你真是誠實的孩子,我把劍種……」
她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緊接著,一聲脆響,眼鏡片上開始出現裂縫,裂痕越來越大,似要橫穿整個鏡片。
不好……似乎是眼鏡的力量不夠了!
湯昭心急如焚,他意識到如果鏡片真的裂開,他就要失去唯一自救的機會了。
無論如何要挽救一下,挽救眼鏡需要什麼來著……
吸取力量,從外界吸取。
術器?符式?
眼前就有!
他一轉杯子,手按在杯子把手內側。
那裡有一串符式,用來保溫。
一股暖流從手指往上流去,速度比之前吸取木劍快了不知多少,眼鏡似也知道這是危急存亡之際,放開了吸取。
片刻間,水溫就冷了下去,眼鏡的裂縫也不再擴大,反而有縮小之勢。
湯昭卻不敢再吸,生恐吸乾了杯子也毀了,水面也沒有了,這一趟仙女就白升起來了,只得另尋術器。
若在別的地方,即使在檢地司里術器也算貴重之物,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的。偏偏這裡不同,這是符劍師的屋子,眼鏡在這裡,就像是老鼠掉進米缸。
花瓶,術器。
書,術器。
柜子,術器。
椅子,還是術器……
一件件術器在湯昭手中消耗殆盡,變得開裂、陳舊,如同破爛,湯昭雖飽受折磨仍不免心存歉疚,只想:事急從權,緊急避險,過了這一劫,我一定賠償。
此時,他發現自己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紅色的福袋,似乎也是個術器,伸手可觸。但鬼使神差的,他覺得最好不用這個,反正這裡術器有的是,不缺這一個。
終於,一片狼藉中,眼鏡艱難地恢復原狀,仙女在水杯里浮動,又生動起來,開口道:「我把劍種還給——」
仙女的影子背後出現了一道影子,仿佛翅膀一樣展開——
與此同時,湯昭只覺得那根放在水裡的手指尖形成了巨大的吸力,仿佛要把他的魂魄從身體裡吸出去——
「啪!」
水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
「我有一個辦法。」刑極突然嚴肅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薛夜語還沒反應過來,司立玉已經會意:「殺了湯昭,讓劍種自然脫出,然後你再赦免他?」
刑極搖頭,道:「第一他無罪,我不能赦免。二則,我也不能赦免死人。」
司立玉稍微舒展的眉頭又鎖起,道:「那……」
刑極道:「這要請巡察使。」
薛夜語接著道:「梨花劍?」
刑極點頭道:「天下間大概只有巡察使能救他迴轉,但這也極難,因為機會實在有限,不知巡察使……」
「可以。」
只聽窗外有人突然插話,幾人一怔。薛夜語上前幾步推開窗戶,只見外面一道人影站在樹梢上,黑暗中只見那人目光灼灼,明亮如星。
刑極驚喜道:「巡察使!你也到了?」
「嗯,我知道這事。我還挺喜歡那孩子的,為他我可以用掉一次機會。」
刑極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巡察使……」
只聽屋中「啪」的一聲脆響,又聽湯昭「啊」的一聲呼叫。
三人幾乎立刻轉頭去看,只聽「呼」的一聲,一個影子從三人身邊掠過,撞開房門。
房中情形,一覽無餘。
屋中箱櫃倒塌,一片狼藉,地下水跡淋漓,湯昭狼狽地半坐在地上,一手撐著地,另一手兩指微曲,仿佛捏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即使在幾雙靈感不俗的眼睛裡也是無色無形的,只有空間光線微微扭曲。
刑極眼睛越瞪越大,幾乎鑽進那片無形碎片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兩個字: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