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有生斯有死(1/2)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碎了。
湯昭知道,碎的是他的三觀和對劍客的無限暢想。
胖老頭平江秋揚著頭,道:「老夫是劍俠,當然有劍。不過是顯化成罐子的模樣,你看你少見多怪的樣子。」
湯昭小心問道:「劍俠……就是劍客了?」
胖老頭傲然道:「什麼劍客,劍俠就是劍俠,超脫劍客。你可曾聽過人間的劍客,世外的劍俠?劍客還能在人間行走,劍俠全是世外高人,絕跡紅塵。」
湯昭理解了,劍俠就是劍客以上的境界,對他來說,劍客已經是遙不可及的理想,劍俠更是想都沒想過。然後對著這胖老頭,他還是有些懷疑道:「那你很厲害咯?」
那還這麼慫?
平江秋道:「當然,想當年老夫的大名令人聞風喪膽,止小兒夜啼。若非我早早退隱,你一見到我就該想到老夫的威名,納頭就拜才是。」
湯昭還是有些不信,道:「您的威名是什麼,聽說劍客以劍為號,您的江湖諢名是罐罐劍嗎?」
胖老頭暴怒,從椅子上跳起來,罵道:「滾蛋!你這無知的蠢貨,你懂個屁!你去打聽打聽,老子『須彌劍』的大名,誰人不知,哪個不曉?罐罐劍……罐你腦袋!」
湯昭倒也不惱,只是覺得他「破防」的樣子,好像真給人稱呼過「罐罐劍」似的,道:「這是你說的。您讓我打聽,我就去打聽打聽。」
胖老頭有些慌張,拉住他道:「我沒讓你去!誰說讓你去的?你不許去,不許跟人說,不許,不許!」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胡攪蠻纏,湯昭只是好笑,也不怎麼生氣。
他想了想,還是先埋個退路,道:「你別緊張,我不會亂說的,再說我跟誰打聽?你都是幾百年前的人。可是我要是憑空消失了,外面說不定倒有人會查的,到時候查到你這裡,你才真的藏不住了。比如昨天那個判官,他知道你這罐子有異常,我又恰好不見了,他定要將你這裡翻個底朝天。」
昨天罐子落在判官手裡一整天,平江秋肯定是沒出來,不然就不會有今天這麼一出了。既然他不肯出,就算不是不敢,想來那判官的實力這胖老頭多少也要忌憚吧?
平江秋揪著鬍子,道:「判官?你說昨天那小子?他算個屁?我就是不愛搭理他,你讓他來一對一面的試試?」
湯昭將信將疑,也不知這老兒是不是打腫臉充胖子,道:「還有檢地司,其實我是檢地司徵召的……」
聽到「檢地司」三個字,平江秋臉上肌肉抽動幾下,連帶著鬍子也跟著顫動,道:「檢地司?他們徵召你?是要培養你吧?那也不算什麼,他們一年徵召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多你一個少你一個有什麼關係?」
湯昭道:「不是尋常徵召,是要我半個月以後上戰場的。別說半個月,就是三兩天我要是失蹤他們就要找過來了。」
平江秋怒道:「胡說八道!叫你上戰場?你幾歲了?有什麼本事?內練外練練了幾成?玄功學了麼?拿得起劍嗎?法器呢?憑什麼叫你上戰場?找藉口騙我也不找好的?」
他一連串發問,竟十分激動,湯昭心中突然一動,心想:這老兒不是連現在是什麼朝代也不知道麼?怎麼又懂「檢地司」了?檢地司是前朝傳下來的麼?還是他只是吹牛?他有沒有幾百歲啊?
他正色道:「平前輩,我向來不騙人。我確實沒怎麼練過武,最多也就是這半個月臨時抱佛腳。但檢地司確實徵召了我……」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照實說道,「因為有一把劍只有我能拿。」
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秘密,反正刑極沒叫他保密。再者,那把劍他只拿過一次,還有許多疑問,或許這劍俠能給他解答。
平江秋依舊不信,道:「我知道你有靈感天賦,找得到老夫?那又怎樣?就算有一把天造地設給你配好的『龍劍』,從悟劍開始到劍心『金石為開』,喚醒劍象,萌生劍術,成為真正的劍客,那得多長時間?就算是天才也得以年計算吧?不到五六年都輪不上你上戰場。」
湯昭道:「不對吧?劍不是只要拿起來就有用嗎?拿起來之後力量湧上來,就如脫胎換骨一般……」
平江秋張大了口,半晌道:「鬧呢?」
他蹦起來,赤著雙腳在地上走來走去,渾然無視滿地碎片,那些陶瓷、琉璃碎片在他腳底如點心渣滓一般紛紛粉碎,湯昭看著暗自搓了搓鞋底。
陡然,平江秋轉過身來,道:「這麼說他們有一把權劍?」
湯昭問道:「權劍?」
平江秋道:「就是滿足了條件,誰都能拿起來的劍。不能說劍,應該說是劍的遺骸。」
湯昭心中一動,平江秋已經加上了一番解釋:「其實你要知道,劍是活著的。」
這一句大出意料之外,湯昭「啊」了一聲,平江秋道:「劍有劍象,也有劍意。劍象是它的身體,劍意是它的思想。劍孕育時已經有了思想,通過劍意選擇自己的劍客,然後由劍客喚醒劍象。它就真正的誕生了,像嬰兒一樣呱呱墜地,跟著劍客一起成長。」
湯昭試探問道:「你的劍象是罐子?」
平江秋怒道:「是須彌……罐。」
湯昭道:「須彌罐也是活著的?」
平江秋道:「當然了,我和它心有靈犀,它為我赴湯蹈火,怎麼不是活著的?我也是活著的。但我們都有可能死,劍客比劍容易死,哪一把劍不死十個八個劍客的?死了寶劍自晦,再等新的劍客。劍也可能死,劍意會消亡,劍象會泯滅,甚至會被其他劍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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