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發酵(2/2)
湯昭倒是不饞,油煙太大,他都吸飽了。
「好吃好吃,還是你有辦法,我怎麼炸都炸不出這個味道。」
湯昭撥弄著油條道:「其實我炸的也一般。只是你這裡無活物,自然也無菌。酵母都死了,沒有辦法發酵,當然炸不出蓬鬆好吃的油條了。所以只需要在外面發酵之後拿進來炸即可。」
他是看到關雷那裡有酸奶才想到這個辦法的,之所以沒拿酸奶,是因為酸奶便於儲存,可能老頭這裡也有。但他不信平江秋會儲存發了酵的生面片。
平江秋百忙之中豎起拇指:「妙啊妙啊。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不愧是讀書的種子。」
湯昭嘆了口氣,他現在也不算讀書人了,而且一本書也沒有,暫時也沒辦法弄到書,才取巧想炸油條的方法看能不能借到書看。
看來效果是不錯。
平江秋一連吃五六根油條,才道:「阿湯,你費這麼大力氣炸油條,就是想知道誰入侵了你房間?」
湯昭道:「我能為一個小問題費這麼大功夫?受你這幾日照顧,我本來就在想給你帶什麼禮物的,正好想到了而已。」
這是實話,要說湯昭沒有送禮物存心交好這位大劍俠的心思自然不可能,但若說他具體為某件事某樣好處才準備禮物,那也太功利了。湯昭這個年紀還做不出這種事。
更多的其實是單純的感謝,湯昭雖然無知,也猜到罐藏時間是非常不容易的,即使是平江秋也不可能有多少儲藏。最簡單的,這是儲藏又不是創造,羊毛出自羊身上,這些時間必是原來存在的,從別的地方省下來存進去,後面才能放出來。絕不可能無限延長。
平江秋連續放出時間罐藏,絕對算得上慷慨大方,湯昭是心存感激的。他想要感謝這個老頭,但身無一物可報答,唯獨想辦法讓平江秋開心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平江秋啃著油條道:「人我是看見了,也可以畫個圖給你,不過費那個勁幹嘛?把有嫌疑的全殺了就好了。」
湯昭一個沒夾穩,一根油條掉回鍋里,忙再撈出來,炸的都有點焦了:「那得殺多少人?你老不是一直信奉完全為上,萬無一失嗎?」
平江秋正色道:「正是萬無一失,遇到大危險一定要躲起來,保全自己為上。遇到小危險就要防患於未然,儘早把危險源頭連根拔起,挫骨揚灰,免得發展成大危險。」
湯昭忍不住道:「你這樣能排除危險?這不是沒事找事?本來一件小事硬作成大事?您還是告訴我是誰吧,我打算殺一儆百。」
平江秋哼道:「你懂什麼?我活著這麼大沒死,就是因為足夠謹慎。年輕人總是心存幻想,吃了虧就懂了。」隨意一指,天上掉下紙筆,他凌空一握,操縱著筆就地寫寫畫畫。
湯昭也不奇怪,罐子裡平江秋就是主宰,做什麼都可以。
平江秋一面操縱畫筆,一面道:「這些小打小鬧怎麼處置都無妨,全殺了最省事,反正有人給你善後,不怕玩脫了。對症下藥也行,精細操作,可以練練為人處世的本領,將來也用得上。但最要緊的十天之後能活著。好容易找到個還算稱心的童子,十天半月就沒了,我老人家也會難過的。」
湯昭感慨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過了三分之二了。」
平江秋道:「你準備的怎麼樣?有信心麼?心裡緊張麼?」
湯昭輕聲道:「怎麼說呢?我已經盡力去做了,也一遍遍鼓勵自己,告訴自己要勇敢。但是時間迫近,還是會害怕。晚上睡覺躺在床上會胡思亂想,會無端有些悲哀傷感,甚至沮喪輕生,有時會做噩夢,起來一身冷汗。早上起來會好一些,練武很辛苦,沒精力想那麼多。」
「至於準備,這一個月沒有懈怠,好像學到了很多,但總覺得不夠。自己想想,學會的並不多,到處都是漏洞。信心時有時無,大部分時間還是無吧。見識的越多越知道世界廣大,感覺外面有三千弱水,落在自己兜里連一滴都沒有。」
「反正時限越來越近,我已經有點想逃跑。之前完全沒後悔的事,現在也有些後悔了。現在不能靜下來,靜下來就會難受,只好多修煉辛苦一些讓自己別多想。可能我還是個脆弱的人吧?也許到戰場上會崩潰也說不定呢?」
這是他心裡話,剖開內心最深處掏出來的自白。
這些話他跟誰也沒說過,跟黑蜘蛛山莊的人說不著,跟關雷不好說,刑極連面也看不見,而衛長樂,湯昭覺得自己有責任不把負面的情緒帶給他。
他也是個要強的人,有什麼難過不適處不肯讓人察覺,就算主動說出來十分也只說三分,難得如此剖白自己。
可能是罐子是個世外桃源,仿佛不在塵世,讓他極為放鬆,也可能平江秋大哭大笑渾無掛礙,赤子般的舉止感染了他,方能敞開心胸。
平江秋聽了,突然叫道:「這不是作孽嗎?」
他跳起來,渾身都是氣,像個脹氣的皮球。
緊接著,不知怎的,這個皮球有點漏氣,他又頹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他揪著自己鬍子嘆了口氣,道:「阿湯啊,我告訴你幾句話。第一件,遇到事情焦慮、難過、吃不下睡不好是正常的,晚上亂想也不奇怪。別說生死大事,就是書院裡一場考試,多少人睡不著覺呢。你別覺得你軟弱沒用,也別覺得別人都淡定自若。只要是人,哪有不緊張的呢?只是有人裝的好罷了。你自己想想,要不是你親口說出來,你在人前不也裝的好好地?他們還不如你呢。至少我可以說,以我這麼大年紀。這麼多年的閱歷,我確認你是個堅強、真誠、勇敢的好孩子。」
湯昭訕笑道:「也沒有啦。」
雖然這麼說,但他不知不覺間透出一口氣,被安慰到了。
平江秋接著道:「第二呢,你也別老憋著,老憋著會變胖。」
湯昭「唉?」了一聲,平江秋拍了拍肚子,道:「你看我,我以前就逞強,什麼話也不說,好像這樣就很有面子似的,把自己憋成個大胖子。後來就想通了,該哭哭,該笑笑,心情愉快多了。」
湯昭心想:可是你也沒瘦下來啊?
平江秋道:「你要是面嫩,覺得要崩潰了,就來我這。想哭就哭,想打滾就打滾。我不會笑話你,還陪著你一起。來,哭吧」
「……」
湯昭尷尬道:「我哭不出來。」
平江秋道:「也不急這回。反正你在這裡想怎樣就怎樣。再呢……我不說你也知道這個道理,求人不如求己,你要是焦慮,就多學點,多練點,多提升點兒。你要跳的夠高,什麼坎兒躍過不去?」
湯昭點頭,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也從沒放鬆過,可是永遠覺得不夠。
平江秋大喝道:「去,把你那破綻百出的破爛掌法再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