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 回家(2/2)
湯昭和江神逸一呆,隨即驚怒。
如果說薛閒雲多年的積累材料還勉強算得上「身外之物」,那他這次鑄劍的材料就不只是外物,更是他的生命和精神。
他們都是薛閒雲的親傳弟子,豈能不知道薛閒雲如今所有的心血和積蓄,最念念不忘的追求,就是鑄一把自己的劍?為此他積累又積累,尋覓又尋覓,幾次想動手都按捺下來,只想要等到準備得萬無一失才出手,一舉成功,了畢生之夙願。
本來,就在今年,只等湯昭他們回來,薛閒雲就可以閉關鑄劍,鑄成之後就能開鑄劍大會,向天下堂堂正正宣布自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鑄劍師的!
石純青這一招釜底抽薪,不只是掏空薛閒雲的前半生,更挖斷了他的後半生。
半生之心血,半生之期待,毀於一旦!
江神逸氣的渾身發抖,跳起來大聲道:「這個混蛋王八蛋!我必殺他!」
薛夜語嗯了一聲,突然淚水滾滾,說不出話來。
比起江神逸,石純青的薛夜語的感情又更深更厚,薛閒雲不是有耐心的慈父,石純青卻是不辭辛苦照顧她長大的父兄,所以她比起憤怒,更多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悲傷。
湯昭輕聲道:「我們還是去拜見師父吧?」
幾人沿著木棧道往前走,遠遠地就見薛閒雲坐在棧道盡頭,披著蓑衣,背影寂寥,若非沒有魚竿,就像一個獨釣的漁夫。
湯昭驀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薛閒雲時,他就坐在這裡垂釣,那時他的背影也是如此孑然一身,只是當時他不覺得薛閒雲孤獨,只覺得氣度沖靜,彷佛遺世獨立的隱者高人。如今景還是景,人還是人,天水一色,浩浩湯湯,並不稍移,他竟生出今是昨非之感。
用手輕輕擦了擦臉頰,竟感覺微微濕潤。果然如七師兄也知道,自己是會傷春悲秋的。
幾人正要走上去,突然清風吹來,一個影子閃了過來,正攔在路當中,發出幾聲怪笑。
「哈哈,哈哈。」
「阿笑!」薛夜語有些無語,還是解釋道,「是我呀,夜語。今天八師弟,九師弟回來了,爹爹一直盼著他們回來。你記得嗎?符會的成績傳回來時,爹爹高興地翻了兩個跟頭的。你讓他們見見爹爹,爹爹一定高興起來了。」
師父翻跟頭啊……想到那場景,湯昭忍不住笑了笑,但笑容還沒綻放已經消失了。
阿笑雙臂像翅膀一樣展開,攔在路當中,一動不動,只會發出「哈哈,哈哈」的笑聲。
湯昭以前一直覺得它的笑容很詭異,尤其是結合那張七分像人,三分木偶的臉,無論怎麼笑都很像嘲諷。但今日再見,或許是受了自己心情的影響,那種毫無波瀾的笑聲聽起來透著幾分悲傷。
薛夜語無奈,道:「是你要攔著我們,還是爹爹讓你攔著我們?」
阿笑笑容空洞。
雖然沒回答,但幾人都知道,阿笑是個符傀,雖然有些莽撞,有些跳脫,但其實是很聽話的,那必然是薛閒雲的意思了。
薛閒雲不想見他們。
薛夜語心中難過,強忍著對兩個師弟道:「咱們先回去,爹爹不想……」
湯昭突然道:「師兄,替我攔著它,我進去跟師父說幾句話。」
江神逸皺眉道:「恩師不願……」
湯昭道:「一句話,我進去說一句話就讓師父開心起來。」
薛夜語在旁邊聽得荒唐可笑,正要讓他們別鬧了,江神逸接著道:「你確定?」
湯昭道:「你還信不過我?」
江神逸目光一動,突然伸手一薅,薅住阿笑脖子,拽到了自己身邊,道:「信你一次,趕緊進去吧。」
在薛夜語的目瞪口呆下,湯昭輕鬆闖過了阿笑這一關,奔向薛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