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抉擇(1/2)
狹窄而漫長的蠶道上,危色靜靜地訴說,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裡是藏有感情的,只是因為陽光的照射,讓他本就淺色的童孔一片反白,不大看得清楚。
「我來到昆崗的時候,其實是滿懷憧憬的。李兄早跟我描繪過這天下聞名的宴會是如何盛大,其中的年長者是如何才時淵博,年輕人是如何風華絕代。我只等到了會場,先參觀劍州奇蹟,再請李兄給我介紹幾個年輕有為的符劍師。等選定了可以依靠的鑄劍師,他從昆玉下院離開,我從閻王店脫離。我們一起追隨他,不過數年之後,便拿到劍成為劍客,我們再一同闖蕩江湖,再不受別人約束。」
「哪知道等我到了昆崗,他沒引我進符會,也沒給我引薦什麼年輕符劍師,先拉我進了他們昆玉劍派的在昆崗的一座秘密營地,將我介紹給他們的頭領,也就是張壽松長老。說我是閻王店的好刺客,最擅長殺人於無形,又是生面孔,可以混入會場,為昆玉劍派效力。那個張壽松考察了一番我的能力,還算認可,就把我收下了。」
湯昭聽到這裡,忍不住道:「怎麼又變成入伙了?他來之前沒有跟你說過麼?」
危色道:「事前沒提過,所以我也一時傻了。但那時不容我猶豫,已經進了他們的地盤。前前後後都是他們的人,武功比我還高,更有許多莫名的手段,我如何能不從?虧了我反應快,立刻當作是李瓊生早已牽線的自己人,不然不說橫死當場,也得要受種種秘法控制。事後李瓊生跟我解釋,說他考慮再三,之前那個方桉不行,要臨時調整一下。他說昆玉劍派要在符會上做大事,掀起大戰,稍微礙事者全都要除掉。像我們這樣的小卒最可能被殃及池魚,要還想留在會場獲得機會,打不過只能加入。何況他是昆玉下院的人,一開始就沒辦法選擇立場,而我又是他的朋友,只能跟他站在一邊。我當時說要不走得了,他說來都來了,哪能走了呢?一走容易,再也找不到親近符劍師的機會了,先忍一忍吧。」
湯昭聽了不免搖頭,江神逸冷笑道:「真扯澹。都在會場搞事了,還親近個屁?」
危色道:「我能怎麼辦?自然是先忍了。殺人也好,忍耐也好,聽命也好,我在閻王店都習慣了的。只是我要做打手、做殺手,大可以在閻王店當,又跑到這裡來幹什麼?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從小就知道,不能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加入昆崗,跟著他們在劍州之路上製造恐慌,殺掉礙事的人,然後輾轉來到劍州,在會場中繼續殺人,製造恐慌。這都是熟門熟路,和閻王店時乾的勾當沒什麼區別。我乾的不錯,還得到了張壽松的嘉獎,把我調到了更要緊的位置上。到後來李瓊生反而沒我重要。」
「又過了幾日,李瓊生找到我說,他已經選定了一位年輕符劍師,我們可以一起投靠此人。我很驚訝,他還記得這件事?但他說他當然記得,昆玉劍派不是久留之地,人還是要為自己打算。他做完這一次就會離開昆玉劍派,自己的事情怎麼能不記得呢?他已經在劍州之路上收集了年輕符劍師的資料,千挑萬選選中了一位。」
《青葫劍仙》
湯昭不必問,自然知道是誰。
「當然,就是先生你了。」危色笑了笑,「我說聽到李瓊生向我推薦你,絕非謊言。他親口跟我說,你不但才華橫溢,潛力驚人,而且人品端正,性情穩定,沒有什麼怪癖,最適合追隨。還有……出身不高,眼界自然也不高,肯定沒有自己的勢力,而門派不高,底蘊不足,
其他武者多半會先觀望,不會全身投效。我們一開始就以門生姿態求追隨,給足了面子,你年幼虛榮,手下又沒人,應該會同意。就算不同意,也不會全然拒絕。」
江神逸突然呵呵一聲。
呵呵的意思,並不是認為他說的不對。
湯昭面無表情,危色繼續道:「他說的有道理,這些道理我自己想不到,自然信了他。我也決定把注壓在你身上。於是我們兩個給你投了拜帖,後來你得了頭名,大名在劍州傳開了。我一方面佩服李瓊生有識人之明,一方面也擔憂先生太過搶手,輪不到我們。好在我們有情報,於是約好提前一天找你聯絡感情,就是我第一次見你的那次。」
湯昭想了想,就是自己醉酒的那天,那天的談話他已經記不清了,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的,只是記得危色介紹了自己,還……「當時你說和李瓊生約好一起來,但他爽約了,你只好一個人來見我,這是假話麼?」
危色道:「那天我們的確是約好了一起來見你。至於爽約……那天晚上我等在花叢里,打算跟著他一起按計劃翻進天區找你聊聊,先留個好印象。等到時間快過了,他突然來了,一見面說:『計劃有變,我們不能追隨這人了。』」
「我當然心中一急,說怎麼又有變?難道他不好嗎?還是你找到更好的了?他說:『沒有,恰恰是因為這個湯昭太好了,太搶眼,今天在會場上出了好大的風頭,有大人物盯上了他。要把他收入麾下。所以咱們有任務了,今晚先栽贓他殺人,讓他敗名裂,然後趁他孤立無援,拉他入伙。』」
湯昭聽得嘴角一抽,江神逸卻是第一次聽聞,不由得火冒三丈,罵道:「什麼東西,是那個龜寇麼?怪不得叫寇,這不是山賊賺人上山拉好人入伙的套路嗎?」
危色道:「我便問他,那我們的計劃怎麼辦?不投效鑄劍師了麼?他說,先放一放,畢竟我們是人家手底下的,要以公事為先。我說你不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麼?今天放棄容易,將來沒有機會了怎麼辦?他想了想,說道:『其實我還有一個計劃。我想你也看出來,咱們這回效命的僱主不是昆玉劍派那樣的小勢力,而是真正強大的勢力。只是咱們沒摸到門兒,在外圍打轉。這回的差事要是辦得漂漂亮亮,咱們說不定以此為進身之階,直接加入了呢?那種大勢力里資源更豐富,比咱們苦苦追一個所謂潛力鑄劍師強得多……』」
他停了停,道:「他說到這裡,我就殺了他。」
……
湯昭和江神逸默然,過了一會兒,湯昭輕聲道:「如果是我,我不會殺人的。」
江神逸道:「我就不一定。至少要跳起來打破他的腦袋。」
危色默然片刻,輕聲道:「江先生懂我,湯先生也懂我。」
不管是江神逸還是湯昭,他們都知道危色為什麼動手,當然不是突然而來的正義感,也不是對湯昭馬上要被栽贓起了惻隱之心,而是危色自己難以忍受。
正如危色之前就說過的,他討厭閻王店,討厭朝不保夕、毫無著落的生活。
還有……也討厭閻王店無處不在、無法反抗的安排。
就像他一刀將李瓊生捅穿,在他耳邊一字字切齒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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