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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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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徐君願入宮。他被太監領到御花園,沒見到天子,卻在亭台間見到了一對璧人。

徐君願絲毫不覺意外,反而還能和兩人談笑風生:「自古美人配英雄。我遠遠瞧見兩位,還以為誤入了一副美人圖。若林太醫能著一身素白,和這冬日雪景交相輝映便更好了。」說著,朝兩人頷首問好,「顧將軍,林大夫。」

林清羽開門見山道:「我請國師進宮,是想讓國師為將軍算一卦。」

徐君願揚了揚眉:「竟是林太醫請的我?可來長生寺的內官,分明說是皇上要見我。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顧扶洲道:「有什麼區別。皇上日理萬機,自然不能事事親為。我和內人奉命行事,國師可有不滿?」

徐君願語氣玩味:「不敢。敢問林太醫,想讓我為將軍算什麼?」

林清羽道:「當年,國師曾為先夫陸小侯爺算了什麼,今日就為將軍算什麼。」

徐君願面露難色:「這……恐怕不妥。」

林清羽眼中一凜:「為何?」

「我所算之卦,一事一卦,一卦一畢。我曾用江公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算出兩年前他命不該絕,此為一卦。」徐君願說出「江公子」三字時,面色如常,仿佛這是三人早已達成的共識。「而今顧將軍所算為同一事,那麼請問,顧將軍是用自己的生辰八字,還是用江公子的生辰八字?若是前者,顧將軍兩年前就已戰死;若是後者,同樣的姓名和八字,強行再算一次,也不過是水中撈月,徒然而已。」

林清羽冷笑一聲:「國師果然無所不知。」

「林太醫過譽。」徐君願含笑道,「在下所知,不過就比旁人多那麼一點罷了。」

「你既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又為何不能一卦兩算?」

徐君願道:「天道不可窺,偶然得見,已是眷顧。多次探知,恐遭反噬。」

「荒謬。」林清羽寒聲道,「我今日,還就是要你非算不可了。」

徐君願無奈:「我已經說了,即便我強行再算一次,所得也並非天道所屬。」

「清羽。」顧扶洲拉住林清羽,「你和他說沒用的。」

去年陸晚丞忌日,林清羽夜半驚醒失控,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哄好。為此,他還寫下了一份保證書。林清羽不知道的是,次日顧扶洲就獨自一人去了長生寺,逼著徐君願為自己再算一卦,幾乎都要把刀架在徐君願脖子上了,得到的也是和今日一樣的說辭。

林清羽冷眸掃去:「你早就知道了?」

顧扶洲不置可否,道:「國師若真的能知人生死,乾脆改名叫徐生死簿好了。說到底,他也是一介凡人,能算的東西,始終有限。」

徐君願笑道:「大將軍不愧是歷經生死之人,看事待物果然通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還望林太醫莫要強求。」

林清羽神色凌厲:「不讓我強求我也強求多回了,再多一回又如何。」

徐君願道:「那就請林太醫相信江公子罷,他被天道選中,遠道而來,自是有過人之處。我雖算不出來顧扶洲命數如何,但我願意相信江公子被天道眷顧,總能絕處逢生。」

「國師還是老樣子。」顧扶洲哂道,「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

徐君願爽朗笑道:「過獎,過獎。」

顧扶洲對出征一事尚未表態,陸續又有不少請戰奏本遞到了林清羽手中。這些人大多是四品以下的武將,各有優劣,可做先鋒,難為將帥。其中有一人,引起了顧扶洲的注意——武攸遠,武國公嫡孫,十七歲的少年將軍,現今正在御林軍內歷練。

「武攸遠?」顧扶洲道,「武國公的孫子?」

「正是此人。」林清羽問,「你認得他麼?」

「見過一兩次,小哥哥長得還挺帥,也是顧大將軍的崇拜者之一。在《淮不識君》的番外中,提到過這個人。雖是一筆帶過,卻是說武攸遠繼承顧扶洲的遺願,用十年讓西夏亡了國。我曾經想舉薦他去西北,但他年紀太小了,還沒發育起來。原書中,他少年時期因此打了幾場敗仗,也是過了二十五歲才日益沉穩,逐漸展現出將帥之才。」

林清羽道:「十七歲,和你初來大瑜時一樣大。」

顧扶洲笑道:「是啊。我十七歲的時候還在侯府遛鳥投壺,人家已經想著沙場立功了。」

林清羽問:「你想讓他去嗎?」

顧扶洲道:「以他目前的資歷,肯定不能掛帥,但當個先鋒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林清羽權衡之後,道:「他若想去,便帶他一起去罷。一直留在京城,不經歷風浪,他也到不了原書中的高度。到了西北,你多看著他點,別讓他重走老路,為了一時意氣貿然行事。」

顧扶洲抓住重點:「這麼說,你是同意我出征了?」

林清羽淡道:「我同意與否,你不都是要去的麼。」

顧扶洲低笑一聲,道:「人生已經如此艱難,有些事情,林大夫就不要拆穿了。」

次日早朝,顧扶洲單膝跪於大殿之上,正色道:「此乃大瑜危難存亡之際,臣願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以求西北無虞。臣,顧扶洲,請戰。」

話音一落,武官中一片歡天喜地。吳戰興奮得雙手握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說什麼來著,顧大將軍肯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西北有了顧大將軍,奪回雍涼指日可待!」

「顧大將軍一定要割了西夏賊人的舌頭,為趙將軍報仇啊!」

武國公露出欣慰的笑容,奚容無聲勾了勾唇角,眼中閃過隱秘算計;就連溫太后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為顧扶洲的主動請纓高興,只有林清羽,站在龍椅後,俯視群臣,眉眼間一片陰冷。

天子龍顏大悅,當下便准了顧扶洲的請戰,並任武攸遠為征西前鋒。

距離西夏所言的屠城之日所剩無幾,天子給了顧扶洲三日的準備時間。三日後,顧扶洲便要率領京師援軍,揮師西北。

出征之前,林清羽和顧扶洲各有要事要忙。守夜的下人已多日未在夜裡給主人送熱水,可見兩人心思都放在了何處。

彼時,將軍府上下不說愁雲慘澹,也是氣氛森然。歡瞳和大部分家丁以為大將軍出征是豪情壯志之事,來日定能凱旋而歸;而像花露一樣的女子則會擔心沙場之上刀劍無眼,大將軍身上那麼多傷也不是憑空出現的。然而她們做不了太多,只能一針一線地為將軍縫製戰袍。

林清羽在府上先後見了兩人,其中一人是胡吉。胡吉曾為廢太子和陳氏的專用太醫,這兩人和先帝一走,太妃遷居晉陽園,宮內無后妃,也無皇子公主,胡吉也跟著閒了下來,如今大部分時間都在為宮女太監看病。

林清羽問胡吉願不願意隨軍出診,胡吉二話不說地應下。西北剛經歷了幾場大敗,傷亡無數,正是用人之際。胡吉身為醫者,需要他的地方,他都會一往無前。

胡吉醫術在同輩之中屬佼佼者,又是林清羽多年好友,林清羽信得過他。之後,林清羽又寫了封信,找來張世全,讓他帶著信去徐州找朱永新。沈淮識和他告別之時曾言,日後他若有事相尋,朱永新知道他的下落。

沈淮識武藝超群卻不善兵法,平生所學均為皇家暗衛需要的暗殺護主之功。若他願前往西北助顧扶洲一臂之力,林清羽會放心許多。

林清羽殫精竭慮之時,眾武將正在鐵騎營為顧扶洲餞行。軍營內不得飲酒,他們便烤上一頭新鮮宰殺的肥羊,以茶代酒,預祝大將軍大獲全勝,得勝而歸。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真心覺得,只要未嘗一敗的顧扶洲去了西北,一切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武國公拍拍顧扶洲的肩,道:「扶洲老弟,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就交給你了。那小子自幼跟著我學兵法,算是有些真才實學。他頭一回出征,我也不求他建功立業,只要他不給你拖後腿就行。」

顧扶洲淺笑著應下,心裡卻想著武攸遠趕緊發育,好帶他躺贏。

「大將軍,我對不住你,不該說你是個……是個……」吳戰「嗐」了聲,慚愧道,「望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這等粗人一般見識。」

顧扶洲道:「不和你見識,但我需要你留在京城,幫我做件事。」

「但憑大將軍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顧扶洲使了個眼色,吳戰心領神會。兩人遠離人群,來到一僻靜之處。顧扶洲道:「我此行西北,歸期未知,獨留內人一人在京,實在放心不下。」

「將軍是說林太醫?」吳戰不能理解,「林太醫是皇上和太后身邊的紅人,他能有什麼事。」

顧扶洲緩聲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以防萬一,我想在京城給他留一把『刀』,以護他周全。」

「『刀』?」吳戰苦著臉道,「大將軍,您有話就直說吧,我這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

顧扶洲壓低嗓音:「我要你替我在京城藏一支兵。」

一群熱血漢子喝茶始終覺得不過癮,有人提議學文人那套,在金水河上包一間畫舫,叫幾壺好酒,尋幾個漂亮的歌姬讓大夥享受享受。眾人紛紛附和,再去問顧大將軍的意見,然而軍營里哪還看得見大將軍的身影。

顧扶洲踏進院子,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丟給下人:「清羽,我快撐死了,我今天一個人吃了大半隻羊腿。」

林清羽站在桌前,莞爾:「正好,今夜廚房也沒準備什麼,只一碗長壽麵,你應當還是吃得下的。」

「長壽麵?」顧扶洲走上前,就見桌子上放著兩碗還冒著熱氣的面,湯麵上飄著碧綠的蔥花和半熟的溏心蛋。「哦……我的生日快到了。」

林清羽道:「二十歲的生辰,你是要在路上過了。既然如此,提前兩日也無妨。」

顧扶洲低頭吻了吻林清羽的額頭:「開心,謝謝寶貝。我先去洗手。」

林清羽看著顧扶洲轉身,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待他回身時,又重新揚起笑。

兩人在桌邊坐下,林清羽囑咐顧扶洲:「不可以將面夾斷。」

顧扶洲失笑:「你什麼時候也開始信這些了。」

林清羽茫然了一陣。是啊,他以前從來不信這些。「大概是,從陸晚丞死後。」

顧扶洲頓了頓,拿起筷子,笑道:「那我一口氣把它吃完。」

兩人吃著面,歡瞳進來稟告,說武國公府上的小少爺求見。林清羽問:「是武攸遠?」

「應該是。」顧扶洲用帕子擦了擦嘴,「請他去前廳,我馬上就去。」

林清羽道:「我和你一起去。」

十七歲的俊朗少年身著御林軍盔甲,朝氣蓬勃,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一見到顧扶洲,顧不上行禮,迫不及待道:「大將軍,我想到了一法,或許可以破西夏軍師的地火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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