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2)
武攸遠帶著伏兵一到,西夏立刻潰不成軍。或者說,西夏在顧扶洲倒下的那一刻已經沒了鬥志。目的達成,西夏立馬撤兵。大瑜鐵騎窮追不捨,一個個都殺紅了眼,生擒主將,降兵盡屠。
一夜過後,山谷間多了一條血河。同一時刻,史沛懸旍於雍涼城牆之上。至此,雍涼這道西北要塞,終於重歸大瑜。
最後一戰,大瑜收復了雍涼城,將元氣大傷的西夏趕至邊疆以北,殺敵數萬,而代價不過是三千鐵騎。這是一次大勝,西北軍營卻絲毫見不到大捷的喜悅。
呼嘯寒風中,白幡懸掛,紙錢飄散,火光映照著每一個人蒼白悲戚的臉龐。武攸遠在顧扶洲靈前跪了一天一夜,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他緊握著腰間的佩刀,眼中布滿血絲,除了自責,悲憤,更多的是殺意。若不是史沛攔著,他恨不能追到西夏國都,滅一國,以西夏天子之首祭奠大將軍亡靈。
從此刻伊始,這會是他一生所求。
沈淮識換下盔甲,身著勁裝走進帳中。他看著顧扶洲的靈位,喉結滾了滾,強忍著上了三炷香。史沛遞給他一封急報,啞聲道:「有勞沈兄弟了。」
大雪封了回京的路,軍中最快的騎兵也快不過沈淮識。而等沈淮識帶著戰報和顧扶洲的死訊回到京城,將是半月之後的事了。
勤政殿龍案上有關西北的最新奏報所言之事也是半月之前的事。奏本上言,雍涼城防堅固,敵軍堅守不出,西北軍久攻不下;而從廣陽到雍涼的糧道又被大雪堵死,糧草告急,軍心漸亂。
龍案旁的龍椅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太師椅。小松子端著茶走進殿內,見林清羽坐於其上,以手撐額,濃密似羽的長睫在眼瞼投下一片青影。
小松子以為林清羽睡著了,特意把腳步放得很輕。皇上「突發疾病」後一直在寢宮養病,再未來過勤政殿。如今林清羽成了勤政殿的半個主子。他以天子之命,在此處批閱奏本,接見王公大臣,商討國家大事,不是首輔更勝首輔。
林清羽如此明目張胆,肆意妄為,挾天子令諸侯,稱其一聲「林賊」都不為過。可一看到滿宮的御林軍和無處不在的鐵騎營,眾人皆是敢怒不敢言。言官見不到天子,只能去求見太后。太后卻道:「哀家年紀大了,垂簾聽政常有力不從心之時,林太醫能為哀家分憂,這是好事。」
「可林大人始終只是一個太醫。一個太醫竟能坐朝理政,號令群臣,聞所未聞,實乃我大瑜之恥!」
「你們倒是提醒哀家了。」太后淡道,「依你們看,哀家應當給他一個什麼官職才好呢。」
「……」
自崔斂告老還鄉後,宰相之位虛席以待。有人說,用不了多久,林清羽就不再是林太醫,文武百官要稱他一聲「林相」了。
事情總要有一個循循漸進的過程,從太醫到丞相實在誇張,朝廷總歸還是要點臉面。最後,太后給了林清羽一個正三品太常寺卿的位置。
小松子將茶盞輕放到桌上時,林清羽便睜開了眼睛。小松子以為是自己吵醒了林清羽,忙跪下認罪:「奴才該死,擾了林大人安眠。」
林清羽道:「與你無關,我向來淺眠。起來罷。」
林清羽連日夢魘,精神難免不濟。為了不做噩夢,他已有三夜未眠,只在白日閉目小憩。幾日熬下來,林清羽清減了一圈,臉上尖瘦得越發明顯。他喝了小松子送來的茶,問:「西北可有消息?」
這已是林清羽一日內問的第三回。小松子搖了搖頭,道:「林大人,西北的奏本才到不久,應該沒那麼快吧。」
林清羽輕聲道:「可是,他以前都是兩三日就給我寫一封的。」
「您不是說西北正在緊要關頭麼,顧大將軍定然是太忙了。」
再忙也不能不回他的家書。
一個太監進來稟告:「林大人,皇上請您過去一趟。」
林清羽淡道:「知道了。」
勤政殿宮變之後,蕭玠被他軟禁於寢宮。最開始,蕭玠一日都沒消停後,每日都要見他,見到他之後無非是詢問奚容的情況,求他放奚容一條生路。後來,他給蕭玠用了一些藥,蕭玠才安靜了一段時日。
平心而論,他待蕭玠不薄,非但沒要他的命,還好吃好喝地把他供在宮中。除了沒有自由,蕭玠還是那個不理朝政的天子。
到了皇帝寢宮,林清羽看到蕭玠披頭散髮地站在桌前,手中拿著一支筆,似乎是剛寫完什麼。
林清羽道:「皇上。」
「你來了。」蕭玠雙眼空洞,「拿去,我的退位詔書。」
兩個太監抬上一把椅子,林清羽坐了下來,問:「皇上這是何意。」
蕭玠麻木道:「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林清羽整理著衣擺,道:「我若想要此物,何必等到現在。」
「我求求你把它拿走!」蕭玠忽然變得歇斯底里,「我根本不想當皇帝,為什麼你要硬塞給我?」
如果他沒當這個皇帝,他現在肯定還在王府里,和阿容在一起,每日最大的煩惱不過是下一頓要吃什麼。如果他沒當這個皇帝,他們就不用管西北的事情,更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是林清羽把他推到這個位置的,一切都是林清羽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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