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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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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歡瞳和花露一前一後出了藍風閣,一個去找等候已久的常泱,另一個則往潘姨娘所在的眠月閣去了。

歡瞳找到常泱,稱少爺已經看了他的信,白日侯府內人多眼雜,不便同他會面,委屈他在府內多等一個時辰,等天色暗下,兩人再見。

常泱自無異議。歡瞳帶他來到府內偏院一無人居住的屋舍,道:「常公子請在此處等候,時機到了,少爺自然會過來。」

這一等,便從傍晚等到了天黑。期間,歡瞳還給他送了一頓飯來。

夏至剛過不久,日子一天熱過一天。入夜後,殘暑漸散,時有微涼。此刻若能有佳人在側,去園中月下賞荷,聽取一片蛙聲,才算不辜負這等良辰美景。

可惜,藍風閣的兩位「佳人」,今夜註定沒此等閒情逸緻。

林清羽推著陸晚丞出了藍風閣,就將輪椅交給了花露:「我走了。」

陸晚丞點點頭:「去吧。」

陸晚丞目送林清羽離開,看著月下清清冷冷的背影,心裡隱隱有點不舒服。他把這點不舒服歸結於男人常有的獨占欲在作祟,稍微控制一下應該就沒事了。就像是小時候最喜歡的漂亮玩具被別人借走,他總是忍不住惦記著,生怕玩具會被其他人弄髒。

……等下,沒腦子的小師弟不會一時衝動,來個深情告白,再上演抵在牆角掐腰強吻的戲碼吧。

操。

陸晚丞胡思亂想著,聽見花露問他:「大少爺,我們現在去哪?」

正事要緊,陸晚丞收斂心神,道:「後園。」

林清羽趁著月色,穿過後園來到常泱等候的屋舍。輕叩門扉三聲,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常泱難掩興奮:「師兄!」

林清羽低聲道:「有什麼話進去再說。」

屋內點了一盞下人用的油燈,只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地方。常泱直勾勾地看著眼前人。微弱的光線下,師兄的眼眸里漾著搖曳的火光,看久了讓人呼吸都變得滾燙。

沒等他看夠,林清羽便直入主題:「說吧。」

常泱瞧著那微啟的紅唇,恍惚了片刻,一鼓作氣道:「師兄,你跟我走吧!」

果然。

林清羽輕嘆一聲,平靜地問:「你要帶我去哪?」

「隨便去哪,總之離開侯府,離開京城!」常泱眼中閃爍著憧憬,「我們可以去找師父,和他一起歸隱山林,可好?」

林清羽按了按眉心,道:「我和陸晚丞的婚事是聖上親賜。我一走了之,林府怎麼辦。」

「這件事我也考慮好了。」常泱道,「師兄,你還記得師父一直在嘗試配製假死藥嗎?」

林清羽終於有了幾分興致。他跟隨師父遊歷時,曾偶遇少婦自掛東南枝。把人救下後,少婦哭訴自身遭遇。她被賭鬼父親賣給地方權貴做妾,日日遭受毒打和侮辱,還揚言她若跑了,就拿她家人的性命抵債。少婦走投無路,只能一死了之。

從那之後,師父便動了配製假死藥的念頭。

林清羽問:「師父成功了?」

常泱連連點頭:「是的,師父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往生丸』。他還把藥方傳給了我。可惜我技藝不精,即便有藥方也配不出藥來,但我知道師兄一定可以。」

「所以,你是想讓我借假死脫身?」

「對,只要世人皆以為師兄已死,肯定不會去找林府的麻煩。」

「好主意。」林清羽淡道,「可是,當一個死人有什麼意思。」

常泱不假思索道:「只要師兄重獲自由,就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這還不夠嗎?」

「想做的事情……呵。」林清羽笑了笑,像是在嘲笑常泱的天真,「你不是說你懂我麼,你連我真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想做尋常的大夫,我要做只做最好的。我必須閱盡天下藏書,必須有取之不盡的奇珍藥材。而這些,只有太醫署能給我。我不排斥榮華富貴,不排斥權勢加身,我也喜歡看別人跪在我面前戰戰兢兢的模樣。你懂嗎?」

常泱愣愣地看著林清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什麼都不知道,還口口聲聲想帶我走,未免太可笑了。」林清羽站起身,「我讓歡瞳送你離府。」

事情遠遠超出了常泱的預料。在他眼中,師兄是個懷瑾握瑜,光風霽月的君子,富貴權勢放在他身上太過不搭,太過違和,他一時半會兒實在接受不了。然而看到師兄馬上就要推門離去,他還是忍不住說出心中所想:「那師兄想要的這些,陸小侯爺就能給你嗎?」

林清羽步伐頓住。

「陸小侯爺命不久矣,如今得過且過,混吃等死,和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有何區別?如此德行,豈能……」

林清羽寒聲打斷:「那你想要他怎麼做。」

常泱愕然:「……師兄?」

「你也知道陸晚丞身患絕症,全靠一口氣撐著。你看他和你說說笑笑,沒個正經,你可知他每日要喝多少藥,扎多少針。他走兩步路就要氣喘吁吁,稍微受涼便會昏迷不醒,甚至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犯咳疾的時候,整夜睡不好覺,還要因為擔心吵醒我強作隱忍——這樣一個人,你還想他做什麼呢?去考科舉,還是去參軍為國效力?他只剩下半年了,為什麼不能在最後的半年裡當一個什麼都不用操心的紈絝子弟?」

林清羽甚少和人說這麼多話。他何嘗不知道陸晚丞的憊懶,紈絝,不著調,他也看不慣陸晚丞凡事都不認真上心的態度,甚至當著陸晚丞的面沒少嘲諷過。但這並不意味著,別人能看不起陸晚丞。

漫長的沉默過後,常泱低聲問道:「師兄,你是不是……喜歡他?」

林清羽沒有猶豫:「我不好男風,他亦如此。我和他的關係,若一定要說……」林清羽輕聲一笑,「大概算是被姻緣強行綁在一起的知己罷。」

「不好男風。」常泱面露苦笑,「我知道了,是我……讓師兄煩心了。」

林清羽想說你還沒到能讓我煩心的地步,但瞧見常泱失魂落魄的神情,還是把話收了回去。

常泱深吸一口氣,從醫箱裡拿出一張方子,勉強笑道:「這是往生丸的配方,師兄收下吧。我……我走了。」

林清羽輕一點頭:「歡瞳,送客。」

常泱走出屋舍,抬頭看著天邊的明月,溘然長嘆。他是為了師兄才千里迢迢來到京城,如今眼前人已非心中人,他或許該離開了。

不,師兄從來不是他想像的那樣,是他一廂情願地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師兄身上。師兄說的沒錯,他這樣,未免太可笑了。

常泱黯然神傷著,聽見歡瞳道:「常公子別難過了,我家少爺是什麼人,他肯定不會讓自己一直被困在南安侯府這個鬼地方的。」

常泱自嘲一笑:「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歡瞳拍了拍常泱的肩膀,道:「走吧常公子,再晚一點要來不及了。」

常泱問:「何事來不及?」

歡瞳笑道:「小侯爺知道今晚常公子可能要難過,特意邀請您去看一場好戲。」

夜色漸深,一朵黑雲悄無聲息地遮擋住月光,府里的燈一盞盞熄滅。在樹木繁多的後園,除非打著燈籠,否則連腳下的路都難以看清。

陸喬松帶著邱嬤嬤藏在一棵樹後,盯著池邊兩道人影,問:「你確定是他們?」

邱嬤嬤道:「錯不了。常大夫今日穿的就是這個顏色的衣裳,少君穿的也是白色。」

陸喬松咬了咬牙,道:「走!別讓他們跑了!」

邱嬤嬤當下就從樹後躥了出來。她別的不行,就是嗓門大,嚎一嗓子半個侯府都能聽見:「喲,這不是少君嘛。大晚上的,少君不在小侯爺病榻前服侍,和誰在這鬼鬼祟祟地賞月呢!」

這一聲嚎叫來得猝不及防,身著白衣的男子嚇了一跳,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跌入水中,好在被身邊的青衣男子眼疾手快地扶住,這才穩住了身體。

青衣男子厲聲喝道:「誰在那胡言亂語!」

邱嬤嬤一聽這個聲音,腳立刻就軟了。

怎會是侯爺的聲音?邱嬤嬤一個趔趄,想往回跑,不料卻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花露攔下。花露大聲道:「邱嬤嬤怎走的這般著急?」她又朝樹後張望了一眼,「誒,三少爺也在啊。大少爺在前頭和老爺賞月呢,您不去看看麼。」

陸喬松被迫停下想要溜之大吉的腳步,心中暗罵不已。

花露的聲音沒邱嬤嬤那麼有穿透力,但足夠讓南安侯聽見。今日他照常歇在眠月閣,由潘氏伺候著換上常服。潘氏見外頭月光清亮,又言池裡的荷花開得正歡,問他要不要去池邊散步賞月。

南安侯也是個讀書人,不忍辜負月色,便帶著潘氏來到後院,碰巧遇見了同來賞月的嫡長子。父子倆難得有機會好好說上幾句話,潘氏貼心地借準備吃食為由,把時間留給了這對父子。

陸晚丞主動提及皇后。皇后始終掛念著胞妹唯一的孩子,時不時就差太監來府中問候,也常常賞賜補品下來。南安侯便讓他等身子見好,親自去宮中謝恩。

兩人聊得好好的,冷不丁一陣喊叫,嚇得陸晚丞險些落水。南安侯知道自己的嫡長子身嬌體弱,受不得驚嚇,稍有不慎就可能一病不起。此刻見陸晚丞臉色蒼白,唇無血色,自是勃然大怒:「誰在說話,給我過來!」

陸喬松和邱嬤嬤被花露「請」到了南安侯面前。南安侯冷道:「大晚上你們主僕二人在後園大呼小叫,安的是什麼心?」

陸喬松硬著頭皮道:「兒子也是來賞月的。」

陸晚丞有氣無力地笑笑:「三弟賞月不帶院中養著的歌姬伶人,反而帶著邱嬤嬤,真是好有雅興。」

陸喬松自知理虧,只能隱忍不發。

南安侯看向邱嬤嬤:「你剛剛在大叫什麼。」

邱嬤嬤忙道:「回侯爺的話,奴婢陪三少爺來賞月,遠遠瞧見池邊有兩個人,就以為是少君和常大夫。這不能怪奴婢啊,府中上下都知道,少君和常大夫是同門師兄弟,經常見面,關係很是親密。奴婢這才誤會了的。」

南安侯沉聲道:「有這種事?」

「父親,常大夫來藍風閣,不是見清羽,是來見我。」陸晚丞淡道,「我和常大夫一見如故,交談甚歡。是我讓他常來藍風閣,陪我說話解悶。」

花露附和道:「就是,常大夫到藍風閣來,都是在同大少爺說話,少君有時還不在呢。」

南安侯臉色稍緩,問:「這個常大夫,究竟是什麼人。」

陸晚丞不慌不忙道:「是給三弟看腎虛的大夫。」

「腎……」南安侯指著陸喬松的鼻子,震怒道,「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他只知陸喬松病了,不知究竟是何病。陸喬松是有前科的人,「腎虛」二字一出,任誰都會往那方面想。

陸喬松頓時臉漲得通紅,當著南安侯的面又不能發作:「父親誤會了,我只是偶染風寒……」

南安侯自是不信。但這等傷風敗俗之事,他也不好當著下人的面審。「你隨我去書房。」說罷,拂袖怫然離去。

「父親……!」陸喬松來之前,陸念桃曾千叮萬囑他,無論對方說什麼,他要做的就是死捏林清羽和常泱的關係,即便是假的也要製造出懷疑來。可他萬萬沒想到,陸晚丞竟反將矛頭指向了他。

自己是逃不了一頓重責,但陸晚丞也別想好過。

陸喬松踉踉蹌蹌地走到陸晚丞面前,獰笑道:「大嫂長成那副模樣,愛慕他的人何止一二。大哥忍得了這次,忍得了下次麼?大哥再有雅量,怕是也受不了自己的人被這麼多人暗中覬覦罷?」

「三弟也知道他是我的人。既然是我的,就煩請諸位……」陸晚丞笑著,目光逐次掠過眾人,若有似無地看了眼常泱的方向,語氣倏地一變,藏了些危險的刀鋒,「別動,別碰,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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