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有旁人在,林清羽沒說什麼。丫鬟走後,不等林清羽詢問,陸晚丞便道:「潘姨娘沒什麼壞心思,怯懦老實人一個,可以給她點面子,日後說不定會去你的陣營。」
林清羽問:「小侯爺從不過問內宅之事,又怎知孰好孰壞?」
陸晚丞半真半假道:「因為我和大瑜的國師一樣,能夜觀天象,預知未來。」
林清羽:「……」
林清羽嫁入侯門也有段時日了,他知道陸晚丞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對他從無惡意。南安侯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只有陸晚丞勉強值得他信任。他何嘗不想心平氣和地和陸晚丞相處,但……陸晚丞正經不過三刻,莫名其妙就信口雌黃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
「那你夜觀天象去吧,」林清羽漠然,「莫在我這討嫌。」
陸晚丞只當沒聽見林清羽的逐客令,擺弄著潘姨娘送來的膏藥,道:「你還記得我曾經想送給你,卻被你無情拒絕的針灸袋麼?那個就是潘姨娘送來的新婚賀禮,還是她親手縫製的。」
林清羽有些意外:「是麼。」
潘氏對他屢次示好,真的是一番好意,還是另有所圖?
林清羽沉思著,腳踝突然被人握住,抬了起來。他對上陸晚丞的目光,困惑道:「你幹嘛。」
「幫你貼藥。」
林清羽微微掙了掙:「不需要,放手。」
陸晚丞握著他的腳踝不讓他動,笑道:「不用客氣,我貼膜很有一套的,保證幫你貼得漂漂亮亮。」
「起開。」林清羽不過用了七分力,就輕輕鬆鬆地從陸晚丞手中掙脫開,扶著歡瞳揚長而去。
陸晚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中含怨,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樣。
林清羽的扭傷養了三日已然痊癒。陸晚丞聽畫眉鳥唱歌聽膩了,又不知道從哪搞了一隻八哥來,有事沒事調教八哥學舌,嘰嘰喳喳,甚是煩人。林清羽不堪其擾,帶著歡瞳出了藍風閣,趁著大好的春光,在園子裡找了塊空地,曬起藥來。
歡瞳將藥材一一鋪開,問:「少爺,藍風閣的院子那麼大,日頭又足,我們為什麼不在那曬啊?」
林清羽道:「太吵,鳥太多。」
歡瞳笑嘻嘻的:「我覺得挺好玩的,小侯爺一直在教那隻八哥喊『林大夫』呢。」之前少爺不讓他跟來侯府,他還以為在侯府的日子有多難熬,來了之後才發現這不挺快活的嘛。
小侯爺身份尊貴,又一直病著,府里有什麼好東西都是先送到他們院子裡來,他們下人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小侯爺本身也賊有意思,雖然身體不好,但總能找到他能玩的樂子,對他家少爺還不錯。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兩人曬著藥,歡瞳遠遠瞧見一個穿粉色襦裙的姑娘朝他們走來,問:「少爺,那是誰啊?」
林清羽抬頭看去。那姑娘身後跟著一個嬤嬤,一個婢女,定然是個主子。在南安侯府,這個年紀的主子只有一人——侯府二小姐,陸晚丞的異母妹妹,陸念桃。
陸念桃生得明眸皓齒,一舉一動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她款步姍姍地來到林清羽面前,微微欠身道:「見過大嫂。」
梁氏的女兒,他不想理會。但陸念桃到底是個姑娘,當著下人的面,給點面子也無妨。
林清羽輕一點頭,淡道:「陸二小姐。」
陸念桃微笑道:「大嫂喚我念桃便是。說來慚愧,念桃一直想去藍風閣探望大哥大嫂,可惜大哥尚在病中,似不願被旁人打擾。今日總算有了機會會面,大嫂果然如下人所說的一般——『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陸二小姐不必如此喚我大嫂。」
「可……你就是我的大嫂呀。」陸念桃想了想,「或者,我喚你林哥哥?」
這兩個稱呼都讓他膈應。林清羽稍作猶豫,決定兩權相害取其輕:「那你還是喚大嫂罷。」
陸念桃柔聲道:「是。」她看見林清羽身後的藥材,問:「大嫂這是在曬藥?」
「嗯。」
陸念桃心中一動:「莫非,是給大哥曬的?」
這些藥都是他父親方子上的藥材。藥方配製極其艱難,每樣藥材均有嚴苛的要求,從配藥到成藥,至少需要月余。他耗費這麼多時間精力配藥,不過是練手罷了。當然,藥成之後讓陸晚丞幫他試試藥也不是不行。
林清羽沒有應聲,陸念桃便當他是默認。「大哥的身體自小由張大夫看顧,吃什麼藥用什麼藥,均是張大夫說了算。」
林清羽耐心耗盡:「你想說什麼。」
「大嫂別誤會!」陸念桃似有幾分惶恐,「我知道大嫂是關心大哥,想讓他的身子快些好起來。只是大哥的身子金貴非常,是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的。即便大嫂出生醫藥名門,若想對大哥用藥,還是先同張大夫說一聲為好。」
歡瞳不快道:「二小姐,我家少爺既得老爺真傳,又在外拜得神醫為師。論醫術,那個什麼張大夫未必如他……」
林清羽隱隱覺得不對,出言打斷:「歡瞳。」
歡瞳悻悻地閉上了嘴。林清羽又道:「這藥不是為小侯爺曬的,二小姐多慮了。」
「不是為大哥?那是……」
「時辰不早了。」林清羽置若罔聞,「歡瞳,收拾一下,回藍風閣。」
林清羽回到藍風閣時,陸晚丞的新寵八哥已經學會了叫人。陸晚丞拎著它在林清羽身邊晃悠,一人一鳥一口一個林大夫,叫得林清羽想給他們下毒。
林清羽威脅道:「你再用你的鳥來煩我,我就殺了它燉湯喝。」
「兇巴巴的林大夫。」陸晚丞將鳥籠交給花露,示意她拎出去。「你這麼凶,等我死了,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你?」
林清羽冷冷道:「這就不用小侯爺操心了。我一定會娶得良人,清明時攜妻帶子,去給小侯爺上墳。」
陸晚丞笑道:「那你記得多給我燒點紙錢,我怕我在下面不夠錢花。」
「一定。」
約定完上墳燒紙一事,林清羽說起正事,將自己在園中偶遇陸念桃一事告知陸晚丞。「陸念桃幾次三番想見你,都被你以各種理由推脫。你可是知道些什麼?」
「我不是同你說過麼,我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桌上放著林清羽剛曬好的藥材,陸晚丞瞧著新鮮,手欠地抓了一把,被林清羽一掌打得嗷嗷叫:「這又是『天象』告訴你的?」
「是啊,」陸晚丞吹著自己發紅的手背,「天象說她不是什麼好人,所以不要理她。」
林清羽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
於是有一天——
林清羽看著睡死過去的枕邊人,嘆氣:果然被壓頭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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