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她的「共情」還沒有斷開。
她其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他的痛,只能體會到「他覺得痛」、「他覺得被針扎」的那種情緒。
顧絳沒有醒,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態。
聶音之有點恍惚,她的血的效果在退去,從顧絳身上,她感覺到了壓在他身上的越來越重的無形威壓,不是高階修士的境界壓制,而是更加浩瀚的,來自於不被天地接納的排斥之力。
他每喘一口氣都那麼難受,聶音之大約猜到顧絳之前為何沒有呼吸心跳了,可能就如之前他的潛行之法差不多。
只不過,那時他只需要騙過周遭的修士而已,現在,他需要騙過天地,才能舒服一點。
聶音之覺得難受了,她想劃破手再給顧絳餵點血。
手被人捏住,顧絳揉了揉眉心,「像你這樣喂,早晚會失血而亡,聶音之,你的血對我來說不是良藥,多了並不好。」
聶音之想起來,魔頭飲血過量,是會被她超度送走的。她的血在讓他獲得短暫舒適的同時,也在蠶食他的魔氣。
「所謂的神女,看來真是老天派來消滅你們的克星。」民間傳說並不都是天方夜譚,只是隨著時間流逝,知道的人少了就變成了傳說,「那現在怎麼辦?」
「你要是難受,把『共情』斷開。」顧絳安撫地拍拍她,「這對我來說,是常態,不要緊。」
聶音之趴在他胸口上,雙手墊在下巴底下,「魔真的這麼罪孽深重,需要天地規則來壓制?」
顧絳嗤笑了一聲,胸腔微微起伏,「所謂魔,只是忤逆它的人罷了。真正需要承擔天壓的只有魔祖,目前一息尚存的魔祖,共計五位,魔修只是藉助魔祖的魔氣修煉。」
聶音之對魔了解不多,她只知道魔氣確實有不同,被冠以不同稱謂,封寒纓的魔氣,也就是顧絳的魔氣,被稱為「血月影」。
他的魔氣纏在手上冰冰涼涼,乍一看似乎不如其他魔氣熾烈逼人,但若真起了殺心,魔氣能不痛不癢地直接將人化成血水。
在顧絳出來之前,只有封寒纓擁有這樣的魔氣。
「血月影?」顧絳念叨了一遍這個稱呼,聽上去不喜歡也不討厭,總之愛叫什麼叫什麼,隨便。
聶音之好奇寶寶問個不停,「你說有五位,那另外四人呢?他們在哪?」
顧絳搖搖頭,「我只在墮魔之時,見過他們一次。」他墮魔之時,被正魔兩道所不容,是殺出這樣一條生路來的。
「原來你是資歷最淺的魔頭,難怪你只有封寒纓這麼一個小弟。」所以顧絳不是老魔頭,其實是小魔頭,聶音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隨手撿來的而已。」顧絳嘀咕完,又準備睡了。
聶音之不再打擾他,她坐起身,扯出自己皺巴巴的裙子,拿出鏡子一看,昨天沒有洗臉就上了床,現在臉上的脂粉已經被蹭光,口脂糊得滿嘴都是,頭髮也亂糟糟的。
聶音之深吸口氣,差點炸了,身為大家閨秀,她從小便學習禮儀形態,睡覺也是規規矩矩,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睡成這副德性。
她轉頭瞪一眼罪魁禍首,瞥到顧絳耳鬢沾染的紅,臉上一熱,什麼氣都消了,心虛地湊上去,把那點口脂給他擦掉。
聶音之從床幔往外看了一眼,發現蜷縮在門口的灰兔子,封寒纓竟然沒有逃。
早知道就該把隔開內外間的帷幔放下來,有人在外面,她只好在床幔內換衣,掀開床幔下地。
守在門邊的兔子立即扭頭看向她。
聶音之在內間洗漱完,對著鏡子重新梳理頭髮,好半晌才出來。
比起昨日的精心打扮,今日她隨意得多,長發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小巧的步搖,臉上不施粉黛,穿著色澤極淡的妃色紗裙,只有裙邊上顏色漸深,宛如鋪染的晚霞。
聶音之說道:「沒想到你還挺懂事的。」給他們守門。
她不過就是爬上了顧絳的床,便得意忘形,封寒纓最不喜歡得意忘形的女人。
兔子不悅地盯著她。
聶音之不喜歡他的眼神,剛好肚子也餓了,決定把昨天沒做的事做了。
封寒纓見她來捉自己,蹬著腿在屋裡到處躲,他的神識被徹底封死在這隻兔子體內,沒辦法轉移到其他鳥獸身上逃離,堂堂魔尊竟然被一個金丹追得滿屋子跑。
這樣的金丹劍修,他以前一巴掌能拍死十個。
聶音之一把捉住他,提上兔子耳朵出門。
「你要做什麼?」封寒纓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昨天說過的吧,要把你送去廚房烤了。」聶音之說道。
封寒纓的一縷神識被囚在兔子體內,無異於要活生生經歷被剝皮烤制的過程,要是再狠一點,還要經歷被人一口一口吃了的感覺。
出了門之後,炎炎兔身上的氣場陡然變得凌厲,那雙兔子眼裡閃著瘮人的寒光,封寒纓低沉地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警告道:「你膽子很大,知不知道本尊是誰?」
聶音之毫不畏懼,「封寒纓,我知道呀,攪得修真界不得安寧的魔尊,十年前被封入萬魔窟。」
炎炎兔蹬了下腳,「既然知道,你就該明白,得罪本尊是沒有好下場的。」
聶音之停下腳步,「你說得對。」她掉頭往回走,「不如我們在你師尊面前去說吧。你是不是眼瞎還沒看出來?還是你以為我只是顧絳的一個玩物?你師尊他現在非常迷戀我,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我讓他捉兔子,他絕不會去殺雞。」
封寒纓沉默片刻,終於服軟道:「你想怎麼樣?」
聶音之提著兔子來到大堂臨窗坐下,將他放到桌子上,「對嘛,咱們都是一家人,有話應該好好說才是。」
兔子跺了下後腳,明顯心裡不贊成。
「我叫聶音之,你可以叫我……」聶音之想了想,臭不要臉地說道,「師娘。」
封寒纓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