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她唔唔兩聲,飛快在指腹上戳出一道口子,舉到他眼前。
顧絳的視線移開,鬆開了她的舌頭。
魔氣裹上她的指尖,往那細小的傷口裡鑽,帶來微微的刺痛。
「那你哪天會不會控制不住把我吃了?」聶音之覺得這個問題很有可能。
顧絳拍狗一樣拍拍她的腦門,「放心好了,本座不喜歡暴飲暴食,況且一次吃太多,就算是我也會被超度。」
「……」並沒有被安慰到。
顧絳疑惑地嗯了一聲,嵌在下頜上的手指沒有鬆開,指腹在她臉上揉來揉去,從頜骨一直摸到耳後,又回到臉頰,在她五官上摩挲。
「你幹什麼?」聶音之拽住他的手腕,警告道,「你別太過分了。」
顧絳笑了聲,語氣慢悠悠道:「神魂上被人動手腳差點被奪舍,身體上也被人動手腳,我看你就算哪天真的被人吃了也不稀奇。」
聶音之仰頭盯著他,沒有再躲閃。
帶著潮氣的指腹輕柔得撫摸過她的面頰,聶音之臉上麻酥酥地癢,也不知是被揉的還是如何,白嫩的膚色漸漸浮上紅暈,連耳垂都紅透了。
顧絳摸了很久,久到聶音之維持著仰頭的姿勢,脖子都快僵硬了,「到底怎麼了,你摸出來沒有?」
指尖終於定在她眼下的那顆淚痣上,陰冷魔氣滲入膚底,麵皮下傳來細微的感覺,聶音之忍不住眯起眼睛,下意識想退,又被鉗在下頜的力道拉回去。
片刻後,一張膜從她臉上浮出來,那膜蘊含著充盈的靈氣,柔軟地浮在半空,薄如蟬翼,輪廓立體,五官清晰,眼窩下方有一顆小痣。
聶音之與蕭靈的神魂有一面之緣,看得出來這是蕭靈的五官輪廓。
顧絳頗為感興趣地擺弄了下浮在半空的面具,「摹面,要煉出這麼精緻的一張來,要費不少功夫。」
聶音之回頭去照鏡子,取下那所謂的摹面後,鏡子裡的人五官也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有眼下那顆淚痣不見了。她氣得紅了眼,用力揉臉,幾乎想將這副五官從自己臉上撕下來。
顧絳本來沒管她,看她快把自己臉撓傷了,才抬腳走出浴池,從後捉住她的雙手,盯著鏡子裡的人說道:「摹面使用的條件很苛刻,摹與被摹的兩人本身底子就有相似之處,你身懷靈骨,摹面改變不了你的骨相,只能影響你的皮囊,摹面取下來後,過些時日,你會恢復原本樣貌的。」
聶音之在鏡子前安靜下來,在手腕上割開一條口子,舉到他嘴邊。
她從小心高氣傲,受了的委屈要報復回去,得了的恩惠也要還回去,不想欠人人情。顧絳幫了她很多,魔頭修為高深,沒什麼缺的,就好她這一口血。
聶音之現在,也只有這點血可以還回去。
鮮血滲出,和手腕上的黑影枝蔓纏在一起。
顧絳看出來她的意思,魔氣纏上手腕,吞了鮮血,將她那道傷口舔癒合,有些好笑道:「我從未見過你這樣蠢的人。」
聶音之怒瞪他,「別以為你幫了我就可以隨便貶低我。」
顧絳豎起手,退後一步,「抱歉,是我失言了。不過,你要是害怕被我吃了,最好別動不動用血引誘我,胃口是會被養大的,由奢入儉難吶。」
「我當然知道!」聶音之看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樣子,氣鼓鼓退出淨室。
就算他們有共生契約綁定,摹面其實也影響到不到顧絳,聶音之承他的情,安分了兩天。
這兩天裡,顧絳基本上沒挪過地兒,聶音之三不五時進屋裡看他醒沒醒,蹲在床榻邊盯著他看,大魔頭該睡還是繼續睡,半點警覺都沒有。
兩天過後,聶音之終於忍不住開始動手動腳。
她還是有點怕顧絳的起床氣,於是隔著老遠,把能有的防禦法器都戴在身上,躲在多寶閣後,用靈力操縱著從花園裡揪來的狗尾巴草,去撓他的臉。
顧絳終於翻了個身,抬起雙手抱住腦袋,兩隻袖擺將臉擋著嚴嚴實實,又沒動靜了。
聶音之:「……」
她垂頭喪氣地出來,跑進書房裡,翻出法術書籍,找到御使術法,苦學半下午。到了傍晚時分,聶音之蹲在花園裡,神識在樹叢間鋪開,挑選了三五隻飢腸轆轆的大飛蚊。
聶音之手指掐著訣,對自己現學現賣的成果還算滿意。
那幾隻飛蚊被操縱著,悍不畏死地跨過屋檐邊的陣法,從窗口鑽進主屋,聶音之隔得老遠偷看。
前兩隻飛蚊還沒靠近顧絳,就光榮犧牲,被嚇死了,剩下幾隻膽大一點飛蚊在他耳邊嗡嗡轉,顧絳半夢半醒地伸手去撓,撓死兩隻。
最後只剩一隻小堅強,聶音之全神貫注,小堅強也很靈活,見縫插針地落入顧絳脖頸間。就算這只是最大膽的,也不敢咬魔頭,聶音之強蚊所難,硬是控制著它在鎖骨上下了嘴。
飛蚊叮一口換一個地方,過了好一會兒,顧絳終於被叮醒。
聶音之看他睫毛顫動,飛快勾手,將唯一倖存下來的飛蚊扔回花園裡,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看書。
過了片刻,內間傳來窸窣的聲響,祖宗終於下了地,朝外走來。
「你醒了?」聶音之睜大眼睛,一臉無辜,裝得很像那麼回事,視線悄悄從他領口裡溜一圈,在鎖骨周圍看到四五個紅疙瘩。
顧絳伸手撓了撓,坐到她身邊。
花園裡響起嗡嗡的振翅聲,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然朝屋子裡撲來,聶音之嚇得站起身,手裡掐著劍訣。
那影子越來越近,飛入燈光中,是一隻足有兩個巴掌那麼大的巨型飛蚊。
聶音之:「……」應該是小堅強,現在變成大堅強了。
她萬萬沒想到,顧絳的血能讓一隻飛蚊長這麼大,一對翅膀鋒利如刃,口器像一柄堅硬的鋼針,腹部環著一圈圈的黑白紋路,儼然成了一隻猙獰的魔獸。
一口紮下去,絕對能把人吸成乾屍。
「這是你養的?」顧絳撓著鎖骨。
聶音之瘋狂搖頭,她瘋了嗎,養這種東西?飛蚊身上的靈氣她應該已經抹除乾淨了的。
「那就好,會吸血的東西,你養我一個就夠了。」顧絳偏頭對她笑,睡眼惺忪,當著她的面用魔氣折斷大堅強的雙翅,擰斷它的口器,慢慢將那隻巨型飛蚊碾死了。
聶音之:這絕對是在殺蚊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