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隨著如意劍出陣,刺耳的尖哨從劍陣中傳出,完全掩蓋住了笛聲,音浪以肉眼可見的波動盪開,衝破劍陣,高台上的幾人同時飛身後退,落下高台。
音波攜著刺骨劍意,削掉前殿檐角。
沉音閣少主常尋春悶哼一聲,鮮血滴落,染紅了手中白玉長笛。
蕭靈聽到他粗重的喘息,急忙上前一步,歉疚道:「常少主,對不起,我並非想棄你不顧……」
「無礙,只是一點小傷,蕭姑娘也是情勢所迫。」常尋春抹去嘴角血跡,轉頭去看被削掉的殿檐,那劈面平滑,是融了劍意的,「看樣子,顧絳也修習過音律。」
劍陣被破,雲笈宗的三位太上長老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臉色都不大好看。
聶音之和顧絳身中共生咒,聶音之便成了那魔頭唯一的弱點。這一次突襲,本打算快刀斬亂麻,將聶音之一擊斃命,沒想還是驚動了魔頭。
三位長老同他間接交鋒,便已是不敵,後面怕是難再有這樣的機會。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觀察著折丹峰上的封印結界情況。
劍陣的動蕩平息後,只剩封魔銘文不斷閃耀,最終歸於寧靜。
眾人鬆了口氣。
「看來魔頭暫時破不開無量宗封魔鼎。」
無量宗一位佛修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與封著群魔的萬魔窟不同,顧絳到底只是一個人,只要將他鎖在裡面,封魔銘文早晚會耗盡他的魔氣。」
劍陣破損,他們必須重新落下一重結界才行,各派湊在一起商量。
從高台另一側傳來太上長老的聲音,語氣冷淡說道:「蕭靈,辛苦你了,你且下去休息吧。」
蕭靈咬了咬唇,幾乎在那淡漠的口氣中喘不過氣來,她躬身行禮,「是。」
荊重山皺起眉,雖然不滿於太上長老態度,卻也不敢造次,他這個醫修,本來就是為了看護蕭靈在這裡守著,自然跟著她一同離開。
他手上掐著一縷靈力,攙扶著蕭靈離開高台,往明霄峰後殿走去。
荊重山看出她情緒不佳,寬慰道:「你要做的就是將聶音之引入劍陣,這個任務你已經完成了,做得很好。」
蕭靈沉默著搖了搖頭。
三位太上長老對她不滿,她知道。
她剛剛退縮得太快了,太不堪一擊,有笛聲相助,雲笈宗萬千劍光為後盾,她卻在聶音之反擊的第一刻便落荒而逃。
可他們又何嘗想到,她神魂受過聶音之所傷,如今修為又遠不及對方,就連手中如意劍都對她還有殘留的眷顧,她若退遲了,說不定那襲面的劍氣就不止是割破她的衣衫。
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要保護她。
蕭靈侵入聶音之靈台時,看到了聯繫她肉身和魂魄的咒文,她甦醒後的第一刻,就忍著頭疼將圖案畫下來,讓人送去給太上長老。
若不是她還有點用處,大約已經被扔在角落裡爛掉了。
可他們依然責怪她,把這一場禍事,算在了她頭上。
可她有錯麼?難道她希望自己心心念念記掛著的宗門,記掛著的師尊,在她失蹤後不來尋她,而是去找一個酷似她的人取代她?又是她想要剖她的丹取她的眼麼?
她從未對這個取代自己的人表現出惡意,擠占她的靈台,也是被師尊神識力量脅迫。
聶音之明明是因為她才得來這一切,卻反過來這樣對待她。
蕭靈身體裡仿佛還殘留著被蜘蛛撕扯的劇痛,她的魂魄損傷不輕,現在可謂從外到內都殘破不堪了。
她好像一直都在痛,從虛空裂縫落入死寂深淵,被瘴毒一點點侵蝕,為什麼遍體鱗傷的人總是她。
她原以為回到雲笈宗,所有的苦難都會結束,師尊答應過她,會不惜一切醫治好她,會還給她一副健康的身軀,她以為還能回到從前那般。
原來,都回不去了。
蕭靈胸中一窒,偏頭吐出一口血。
「靈靈。」荊重山低呼一聲,伸手握上她脈門,打算用靈力為她疏導。
蕭靈擺擺手,「荊師叔,不用了,別浪費你的靈力。」
「你這說的什麼話?」荊重山斥責道,看著自己從小看大的姑娘這般心如死灰的樣子,他心中酸楚難以言喻,不由分說地彎腰抱起她,腳步飛快穿過長廊,「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讓你恢復如初。」
這句話,桑無眠也對她說過。
蕭靈想到他,心口已經不會感覺到刺痛了。
她在深淵裡掙扎時,一心念著他,讓她寧願受瘴毒所侵,捨棄朱厭,離開它的保護,從死寂深淵出來。
這日積月累的思念,在她知道聶音之的存在時,就開始消磨。
桑無眠不值得她這麼放在心中,雲笈宗,這個她曾經視作歸宿的地方,如今都不值得。
蕭靈勉強勾起唇角,她的笑很淡,並不怎麼相信,卻還是顧忌著他的心情,點了點頭,「謝謝師叔。」
荊重山緩下語氣,「那你要好好配合師叔治療,切不可自暴自棄。」
蕭靈頷首,「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