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或許是因為父親母親伉儷情深,她母親無法忍受沒有父親的日子。
也或許是因為人言可畏,她母親清高倔強,一向心性剛烈,無法忍受那些傷人的眼光還有傷人的話。
總之,她母親就也死了,跟她父親合葬在一塊兒。
楚王看著在自己面前微微顫抖的燕寧,沉默片刻,抬了抬手,大手搭在燕寧的肩膀上。
「老太太一直都很心疼我母親,也最喜歡她。可是……可是老太太一直都說母親不該那樣自盡。她死了,一了百了,卻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弱小的女兒。為母則強。再剛烈,難道就不能忍受所謂的異樣的目光,而忘記自己身為母親的責任麼?所以老太太覺得把母親養得太剛強了,這樣不對。」
所以等到養燕寧的時候,老太太把燕寧養得軟軟的,只是希望燕寧不要和她母親那樣剛烈,甚至忘記了自己這樣倔強地死去,會叫自己的家人多麼傷心,遺留下來的女兒失去雙親多了可憐。
於是如今,燕寧就成了那個命硬的了。
「我,我覺得心裡難過。」燕寧抽噎了一聲,忍不住靠過去,抱住了楚王的腰,把自己埋進他的懷裡。
這裡反正沒有人在,她想,自己不規矩不懂事一些也沒關係的吧。
她抱著楚王哽咽地說道,「母親自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呢?是因為對舅舅們與老太太太放心,所以覺得我可以託付給國公府麼?可是,可是無論生活得多麼好,她對我的意義也是不同的。」
她有如生母一樣疼愛她的大舅母,可是對於燕寧來說,生母依舊是與眾不同的存在。然而她在母親的心目中或許並不那麼重要。這種認知是巨大的打擊,燕寧無法對老太太與理國公夫人訴說,此刻抱著楚王的腰,她低聲說道,「對我來說,燕家的人都是陌生人,是外人。我討厭他們,厭惡他們。可是最傷我的心的,卻是母親。」
燕家不過是一群小人,她從不把燕家的那些小人放在心裡。
可是她母親不一樣。
她對燕寧的打擊太大了。
「沒事了。」楚王見她一雙軟軟的手臂用力抱著自己的腰,這力氣看似用力,實則在強壯的楚王的眼裡不值一提。
他本可以輕輕鬆鬆就把她推開。
可是看著這個突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楚王卻還是沒有推開她。
他拿大手輕輕地拍著燕寧的脊背,用自己十二分的耐心。
看……他來的沒錯。
果然哭包又開始哭了。
細細弱弱的哭聲在楚王的耳邊環繞,過了很久,燕寧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楚王的腰,抹著眼睛退後了兩步。
她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無比的可憐,眼淚吧唧地。一隻手抹著眼淚,她打了個嗝兒,呆呆地看了楚王的衣裳一會兒,有些不安地看著楚王。
楚王腰間往上一點點的位置已經被淚水打濕了好大一片,看起來特別醒目。
「我,我……」燕寧一邊打嗝兒一邊弱弱地說道,「我……」她張了半天的嘴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了,因為楚王這次是帶著人趕過來,肯定不會有換洗的衣裳的,因此燕寧絞著手指弱弱地說道,「我現在就叫人去給王爺買衣裳。」她仿佛怕被責罵的孩子一樣垂下了頭,楚王第一次對她格外耐心,並沒有在意衣裳上的那大片的淚水的痕跡,只是對燕寧問道,「你家的家產保住了麼?」
「當年是二舅舅和三舅舅來為母親做主。二舅舅叫燕家的人無功而返了。」姜三老爺雖然沒什麼能耐,不過作為理國公府的男人出面還是很有威懾力的,更何況是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姜二老爺。
只是她兩個舅舅卻沒有想到燕家的人跑了,燕寧的母親卻自己自盡了。本想帶著她們母女回理國公府,最後卻只帶回燕寧一個。
不過燕寧家的家產還是都在的,這些產業都被封存在老太太的手裡,上一世燕寧出嫁的時候,理國公夫人給她預備了十里紅妝之外,她的產業都被當做壓箱底的壓箱錢,沒上嫁妝單子,而是都留在了燕寧的手裡。
理國公夫人那時候怕燕寧被長平長公主拿捏,怕她的嫁妝被長平長公主占了去。
燕家的家產沒有上嫁妝單子,因此長平長公主也不知道。
這些產業在當年沈言卿對她無比刻薄之後,被燕寧送回了理國公府,請理國公夫人為她保管,當做她的退路。
可是燕寧也沒想到,沈言卿直接一碗燕窩毒死了她,她的退路也沒用了。
不過沒有便宜沈家就行了。
「你不恨燕家的人?」
「我討厭燕家的人,也厭惡他們,不想和他們有任何關係。他們噁心又惡毒。」燕寧低聲說道。
楚王看著在自己面前臉色蒼白的燕寧,許久之後微微點頭說道,「日後燕家再也不能為難你。」
「您為什麼叫他們永遠留在蜀中啊?」燕寧想到了這件事好奇地問道。
「永遠留在蜀中做個小旗,這蜀中的人最知道他們被我治罪,被我厭惡的底細,日後無人敢親近他們,甚至會更樂意踩一腳。」楚王平淡地說道,「與其他們離開蜀中,換了無人知道他們的地方繼續上任,還不如留在蜀中。」
他見燕寧似乎聽明白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唯恐哭包在自己的面前哭出天上的銀河來,楚王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對燕寧說道,「你好好在王家住著,等太子回京的時候會有人通知你和十一。」
「我想跟王爺回去。」燕寧抿了抿嘴角低聲說道,「公主,公主留在王家就好了。我已經在王家做過客啦,王爺您帶我回去好不好。」
「胡說!」燕寧膽小,軍營之中都是糙漢粗俗得嚇人,生活條件又惡劣,哪裡能比得上王家舒服。
燕寧羸弱,在軍營時間久了,只怕身體受不了。
「我覺得軍營更好。」燕寧央求地看著楚王。
她此刻眼裡還有晶瑩的淚水,楚王一瞬間覺得哭包的腦子壞掉了。
難道是因為哭得多了,因此腦子裡全是水?
軍營有什麼好。
「不行。」楚王看著到了蜀中之後,這一路長途跋涉越發纖細單薄的燕寧冷冷地拒絕。
如果叫燕寧在軍營得不到充分的休息,那等回程的路簡直能要了燕寧的小命。
楚王的拒絕直接,燕寧忍不住低聲說道,「王家再好,王爺也不在這裡,就算再舒服享受也沒有意義。我來蜀中本來就是想見王爺的。」她低低地說話,楚王見她仿佛沒斷奶的幼崽,壓根不想理她,冷淡地說道,「本王留在蜀中不是為了服侍你的。」
這話十分冷硬。
燕寧一愣,頓時想到自己剛剛那麼嬌縱的確忘記楚王在蜀中本來就是要做事的,頓時清醒了起來。
王爺都對她這麼好了,可是她怎麼還能有這麼多任性的無理要求。
「沒有沒有,其實在王家也特別好。王老夫人對我可關照了,王家的人對我也誠惶誠恐的。我剛才就是想討好一下王爺而已。」
燕寧急忙擺手,對正皺眉看著自己,仿佛在看一個很不懂事的丫頭的楚王飛快地說道,「而且我都忘記了,軍營里的帳子睡得一點都不舒服。」
她擺著手,一副一心一意要留在王家享受錦衣玉食的樣子,楚王看著她乖乖的樣子,又覺得看不順眼。
都叫她可以跋扈些。
可是她又軟弱退讓起來。
「怎麼了?」十一公主還真是摘花去了,此刻捧著一簇鮮艷嬌嫩的花枝過來,目光落在楚王腰間衣裳的大片痕跡上,裝作沒看見,目光偏移開了。
「沒什麼。」燕寧臉上的眼淚大部分都蹭在了楚王的衣裳上,小部分此刻都已經擦乾淨,只剩下紅紅的眼眶,對十一公主說道,「就是和王爺說,王家對咱們真的很妥帖。」
「這倒是。」除了王大太太跟王大老爺是兩個蠢貨,其實王家的生活條件還是十分舒適的。
十一公主微微點頭,見楚王臉色冷硬,燕寧怯生生的,便笑著問道,「叔祖,燕家與王家的事都了了,那您……」是不是得回軍營了?
「我暫時留在蜀城。」楚王淡淡地說道。
燕寧一愣,呆呆地,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楚王。
楚王覺得這眼神有些煩人。
如果不是看在哭包身世這麼可憐……他絕對不會管她的死活。
「後日再回去。」他的聲音仿佛冬日裡的寒風,刺骨的冷淡。
可是燕寧的眼睛卻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