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她笑著拉著阿蓉說話,阿蓉顧不得燕寧,急忙打疊起精神來回話。燕寧見楚王叫自己跟他出去,急忙去看阿蓉,見阿蓉沒有時間回應自己,她坐在座位里等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貴妃和皇帝,小聲問道,「娘娘,我可以和王爺出去麼?」
她竟然這麼乖巧。
李貴妃和皇帝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畢竟如果是換了一個勛貴之女,或許當楚王叫她跟著自己出來的時候已經忙不迭地跟著楚王出去,或者對自己和皇帝請罪之後跟楚王出去。怎麼還會記得仿佛徵求長輩的意見一樣,徵求皇帝和李貴妃的意見?
楚王都發話了,哪裡還需要皇帝和李貴妃開口允許呢?
可是燕寧卻乖巧得叫皇帝一瞬間都心軟了起來。
又聽話又乖巧,原來他王叔喜歡這樣的孩子。
「去吧。」皇帝看著怯生生仿佛徵求自己的允許,仿佛把自己當做是自己的長輩一樣的燕寧,臉上便帶著幾分溫和的笑容說道,「不要著急回來。這宮裡頭好看的地方很多,你可以慢慢兒逛。」
他面對單薄羸弱,和自己說話的時候都怕得肩膀顫抖的小姑娘,下意識地放柔和了聲音,仿佛很擔心叫她怕得哭起來似的。見他一副很輕拿輕放的樣子,楚王心中冷哼了一聲,掃過了急忙給皇帝和李貴妃福了福,之後又眼睛晶亮地跑到自己面前仰頭看他的哭包,他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
忍耐著揉了揉眼角,楚王平淡地說道,「跟我出來。」
他沒有理睬燕寧,頭也不回地出去。
然而皇帝卻哼笑了一聲。
楚王高大挺拔,如果大步流星走路,這一眨眼的功夫只怕早就不見人影了。
又怎麼會看起來行走如風,可是卻很輕易就被那個急急忙忙想要去抱楚王袍子的小姑娘跟上了。
見到楚王對燕寧的特別的寬和,皇帝的心裡一松。
有喜歡的小孩子的類型就好,皇帝這些年真的擔心楚王對生孩子與撫養孩子沒有興趣,因此也懶得娶一個王妃侍奉自己。如今有了看顧的對象,那往後就好辦得多了。
就叫這個小姑娘多在楚王的跟前晃來晃去,把楚王那顆石頭一樣的心給磨軟了,焐熱了,楚王也就願意娶妻生子了。
皇帝打算得很好,然而燕寧卻不知道皇帝已經決定叫自己在楚王的面前時常晃一晃……這對於楚王來說或許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他覺得剛剛走出李貴妃的宮殿,自己的衣角就被一雙微微顫抖的小手給抓住了。
身後傳來了燕寧有些急促的喘息聲,似乎是因為跟著他走路叫她的負擔很大。
楚王不動聲色地放緩了步伐,默許了哭包抓著自己的衣角,免得她再追著自己累死。
他氣勢逼人,走到宮中的哪裡都眾人規避,也沒有人敢抬頭去看楚王此刻被一個小姑娘拉著衣角的樣子。
燕寧覺得楚王走過的地方人都不多,既然沒有宮女與內侍跟隨左右,就不擔心被人看見自己不規矩,不守宮規的那一面。
因此燕寧放心了,專心致志地抱著楚王的衣角踉踉蹌蹌地跟著他。
直到走到了一處開闊的花草園子處,楚王才停住腳步,轉頭,看見哭包還忙忙碌碌地一心跟著自己,此刻守不住腳步,一頭碰到自己的身上。
楚王伸手拎住她的衣襟,看她手忙腳亂地站好,怯生生地看著自己。
「王爺,這是哪兒。」
「宮裡。」楚王冷淡地說了一句,見燕寧點頭,似乎並沒有對自己這樣敷衍她傷心,便微微皺眉說道,「日後如果進宮,不要跟旁人隨意走動。」
這宮中看起來光鮮亮麗,可是隱藏的黑暗與複雜是燕寧這樣單純的孩子完全無法想像得到的。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京都的時候,哭包跟著另一個或許心懷叵測的人,信任地走在宮裡偏僻無人的地方,沒準兒死了都找不著她的屍身,楚王便對燕寧冷冷地叮囑說道,「如果有人單獨叫你一同在宮中行走,你不許答應。」
「我記得了。」燕寧軟軟地答應了一聲。
「除了我……」楚王覺得這話有種引火燒身的危險,因此想要收回。
可是哭包已經打蛇順杆上了。
「除了王爺,我誰都不理睬,誰都不跟他一塊兒走。」燕寧急忙對楚王說道,「王爺您別擔心,我只相信王爺。別人,我不要理他們。」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楚王。
楚王一向冷硬強硬的心難得會生出後悔的情緒。
早知道……不要說那一句話。
仿佛被哭包賴上了。
「嗯。」他想要揉揉額頭,然而見燕寧一臉歡喜地看著自己,他慢慢地把手放下,看著她問道,「你今日為何進宮?」他顯然不知道燕寧今日竟然會進宮來,只是想到皇帝剛剛那奇怪又充滿了古怪期盼的眼神,楚王只覺得無論是宮中還是宮外沒有半分叫人省心的地方。
他的臉色有些不悅,燕寧抿了抿嘴角,誠實地說道,「貴妃娘娘召見我,我借了大表姐的光能進宮來給娘娘請安。王爺,我還想如果能在宮裡見王爺一面就好了,所以我就進宮來了。」
楚王沉默了下來。
他面色冷淡地微微點頭。
「在宮裡不許哭。」
燕寧聽了他的話,不由微微張大了眼睛。
「王爺,您看出來了麼?」她剛剛有些畏懼皇帝,也因為想到了前世的慘烈,想到前世自己失去的至親,因此忍不住紅了眼眶。可是她都努力地忍住了,因為唯恐在宮中流淚這是一件晦氣的事,燕寧也絕不想因為自己叫皇帝和李貴妃對阿蓉心生不滿,
因此其實她只是紅了紅眼眶,之後都沒有叫人看出來她剛才想要流眼淚了。她也不知道楚王為什麼會發現自己剛才想哭,急忙擺手說道,「我知道宮中規矩的。而且我跟著大表姐進宮,不想給大表姐惹麻煩。」
她的確膽小怕事,可是卻不願意牽連阿蓉。
如果她不管不顧地在宮裡胡鬧,那對阿蓉來說是多麼丟臉,也多麼為難的事啊。
上一世的時候她已經做了很多不懂事,叫阿蓉很為難的任性的事。
所以這一世,燕寧不想再叫阿蓉為了自己見罪於宮中,引得皇帝和李貴妃不快了。
「我沒想哭的。」燕寧雖然這樣辯解,可是在楚王的面前,也或許這裡只有楚王,她的聲音一下子沙啞了起來。
「我,我就是有點害怕。王爺,我害怕了。我怕……」她怕極了能夠左右阿蓉生死的皇帝,怕極了那笑容溫煦可親的君王一朝就翻臉無情,用最冷酷的表情將她的姐姐逼死在了冰冷黑暗的地方。
此刻沒有人在這裡,燕寧想到阿蓉與十皇子是怎樣被皇帝圍困而死,想到十皇子是怎麼一刀一刀地割著手臂放血,她抽噎了一聲,慢慢地走到楚王的跟前,抓住了他的衣擺哽咽地說道,「宮裡真是可怕的地方。」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的恐懼,
皇帝的存在叫她感到無比的畏懼。
楚王垂頭,看著怯生生地扯住自己的衣擺嗚咽起來的燕寧,看見她眼底藏著的不容錯辨的清晰的畏懼。
「別怕。」他遲疑片刻,抬手,拍了拍燕寧的發頂冷冷地說道,「我還在。」
他的聲音冷淡簡短,沒有長篇大論的安慰還有關切溫存,可是燕寧聽到這短短卻有力的話,仰頭,透過了氤氳的眼淚看著臉色淡漠的楚王,卻覺得自己的心裡一下子就安穩了起來。他的話仿佛給予了她很大的勇氣,燕寧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軟弱……上一世是上一世的事。這一世,皇帝還都並沒有逼迫她的姐姐,因此皇帝依舊是那個溫和的,會願意善待每一個人的皇帝。
只要太子平安,皇帝就永遠不會變成燕寧畏懼的樣子。
既然這樣,她又何必提前就害怕皇帝,對皇帝心生畏懼呢?
「我知道的。有王爺在,沒有壞人能傷害我。」燕寧抽噎了兩聲,只覺得在楚王正直的庇護之下,自己什麼都不要害怕。那些害怕褪去,她頓時就想到了楚王給自己的那張字帖。
「還有,多謝王爺的祝福。我,我把它壓在枕頭底下了,晚上真的都沒有再做噩夢,可靈驗了。」燕寧急忙對楚王說道。
楚王突然很不想理睬她。
難道他是畫符的麼?
壓在枕頭底下算是什麼?
他正覺得哭包煩人到了極點,想要甩袖就走,卻見這哭包一雙淚水氤氳之後仿佛水洗過一般晶瑩的眼睛裡露出幾分雀躍還有歡喜。
她羞澀地垂頭,從袖子裡翻出什麼,認真地打開,踮起腳尖兒舉到了他的面前。
一張雪白的紙,上面用少女稚氣又柔軟的筆跡寫著兩個字。
「開心。」
「您已經有平安符了,因此我希望王爺除了平安外,還每天都擁有快樂,每天都會很開心。」
哭包乖巧又柔軟的聲音在春風裡傳來。
天真幼稚得愚蠢。
卻落進楚王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