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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尋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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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昨夜許多人都聽見了外頭的異動,又聽官兵們呼喝「敵襲」,不安極了,可今早出門一看,發現自家什麼都沒損失,鄰里也沒人傷亡,一顆習慣了安穩生活的心又落回了肚裡,定了下來。

再面對凶神惡煞、衝進家裡亂翻亂找的官兵,百姓們面上唯唯,心裡卻犯了老大嘀咕;再看官兵們竟然硬要扒了他們的衣服,說驗查什麼傷勢,人人心裡就更加氣憤。

官老爺們甚至連女眷都不放過,非要看娘子們的香肩——這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發生了近百起官民鬥毆的事件。

要不是有如王橫川這般的得力幹將鎮著,再拉了鄉老從中調停,說不得今日的平京會頂著諸如「搜捕事變」的名頭栽入史冊。

但平頭百姓算好欺負,那些和世家沾親帶故的人哪裡忍得了?禮字當頭,面子第一,動輒高呼「我要去告你們」,將無數官兵弄得焦頭爛額。

最後還是王橫川想了個辦法,不強脫人衣服了,就要居民們當著官兵的面,跑步、跳躍、打打拳,根據動作的流暢程度和強度來做出大致判斷。

平京城裡瀰漫的火氣才稍稍散去些許。

居民們互相低聲抱怨。有人說:「真晦氣,還封城了,也不說幾天能出去?」

旁人問:「你出去做什麼?」

那人就答:「我家小女病倒多日,不見好轉,急得我和她阿母團團轉。聽聞城外來了個神機妙算的小神仙,測字卜命很準,對醫藥也頗有見解,我原想今日去拜訪——唉!」

旁人笑道:「有哪個神仙卜卦的本事比得了平京九郎?」

「比不了,可九郎那般人物,哪裡是我接觸得了的?」那人搖頭嘆氣,面帶愁容,「只能再去城裡的老大夫那兒碰碰運氣了。」

官兵們可不會在意封城給居民們帶來的困擾。

他們只是忠實地執行著上級交待的命令,一家家地搜查過去。對有些人他們可以隨意呼喝,對有些人就要恭敬許多;這都是世間最淺顯易懂的道理。

而位於中京區靠北的蒼梧書院,無疑是他們需要恭敬一些的地方。這裡從夫子到學子都流淌著尊貴的血脈,其中也不乏最來自上西京的貴人。

王玄更知道,書院中還有那一位在。

因而,他親自帶隊來這裡搜查。

搜索的重點自然是培養修士的晴雪苑。

辰時三刻,王玄到達晴雪苑。

晴雪苑裡滿是梨樹,盛夏里一片油綠。樹上結了些青澀的果子,長不大,只一顆顆落在地里,或被不挑嘴的鳥兒啄去。

華夫子站在晴雪苑門口,長長的雪白鬍鬚拂在深藍色的衣襟口。他身後站著個風姿卓然、眉目清朗的少年郎,一看便是自幼得寵、順風順水的世家小少爺。

王玄瞥了一眼,認出那是沈家的沈越,有個大名鼎鼎的小叔叔沈佛心。

「華夫子,叨擾。」他客氣地說。

華夫子皺著眉,不大滿意地看看他和他身後的官軍,顯然很不喜歡士兵衝進書院的場面。但他也聽聞了一些消息,知道事態不容怠慢。

「進去吧。」老人拖長了臉,越發像個老壽星,就是沒個笑,「這是沈家的阿越,讓他帶領你們去搜查。可先說好,不得動粗。」

王玄笑道:「您放心。」

他也是年輕俊朗、有所成就的當權者,披一身銀色鑲紅邊的輕甲,姿態挺拔有力,不說親近,卻絕不會讓人厭惡。

華夫子多瞧他幾眼,暗自點頭,臉色也好些了。

沈越乖乖地站在邊上,等華夫子走遠,他便說:「王將軍,請隨我……」

「不必。」王玄卻一抬手,稍稍一揮,「沈小郎稍等,我等搜查完便會離去。」

一聲令下,眾人聽令,即刻分散苑中,好像敏捷的捕獵者般朝不同方向奔去。

沈越愣愣片刻,才發現原來王玄帶來的人都有修為,動作靈敏得出去,在苑裡一捉一個準。

「王將軍,這……太失禮了!」少年猝不及防,「夫子分明說……」

「沈小郎安心,我的人自有分寸。」王玄笑了笑,目光投向某一處院落,「剩下兩處,由我親自察看。」

將軍大步流星。

少年快步跟上。

「王將軍!今晨山長下令停課半日,就是為了方便將軍查探,將軍大可不必這麼心急。」

沈越有些不滿,看了看前方,又忍不住說:「那邊住的是王十一郎,他雙目有疾,絕無可能是昨夜鬧事的賊人。」

王玄腳步不停:「邊上呢?」

「邊上是許雲留,他……」沈越一想到某人那沒個正型的樣子,莫名噎了一下,卻還是堅定道,「他千里迢迢來求學,家人又在平京,也絕無可能是將軍要找的人。」

王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嗎。」

他直直奔到許雲留的院子門口,並不敲門,直接就將院門推開了。

許雲留的院子很小,小到一目了然。王玄掃一眼院中,走進去推開房門。

細微的「嘎吱」一聲,光線幽暗的房間出現在他眼前。陽光從一側窗戶照進來,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床上空空蕩蕩,被子胡亂疊了,地上還有不起眼的鞋印。

房中無人,空空蕩蕩。

王玄看向沈越。

沈越心裡也跳了跳,乃至屏住呼吸片刻。但即刻,他又釋然道:「雲留定然在隔壁。」

這回輪到王玄心中一跳:「隔壁……?」

「便是王十一郎住處。」沈越以為這王將軍方才沒仔細聽,仔細解釋道,「雲留同王十一郎關頗為投緣,時常串門。王十一郎還總邀雲留吃午飯。」

王玄沉默片刻,眼中掠過一抹郁色:「是嗎。」

他走出許雲留的小院,來到王十一郎的院門前。

很奇怪地,他剛才分明隨意就推開許雲留的門,現在到了王十一郎——這個他名義上的遠方親戚——門口,他卻站了片刻,微微垂首,仿佛整理什麼複雜的思緒。

而後他退後半步,抬手叩門,姿態竟有十分的鄭重其事。

沈越在旁看著,心生疑慮。

王玄叩門後片刻,院中傳來一聲:「進來。」

語氣冷漠平淡。

銀甲將軍這才推開院門。

迎接他們的是一縷清風,和隨風而來的讀書聲。

「……我等與公之妻,比來久者十年。此神物所居,力能殺人,雖百夫操兵,不能制也……」

依舊是冷漠平淡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書。好好一本瑰麗奇妙的傳奇話本,被他讀得除句讀之外再聽不出別的含義。

雖然是很低的聲音,但也清晰可聞——不禁讓人奇怪為何他們在隔壁沒能聽見。沈越心中又有了些疑惑:修士不該耳聰目明?

然而他畢竟初涉修仙一道,也只是隨便一想,便放任不管了。

院中梨樹沙沙,偶有幾片綠葉落下。

樹下棋盤擺著複雜的棋局,蒙著一層淺淺的塵埃。

走廊下擺了把躺椅,上面蜷縮著個人,還用張手帕蒙住臉。

盲眼的青年則坐在一旁,單手執書,另一手摸索著字跡,平緩地念著上面的內容。

顯然,王離在給許雲留念書。

沈越問:「雲留,你們這是做什麼?」

念書聲停了。

王離放下書。

「病了。」

王玄的目光一下就釘了過去:「病了?」

王離淡淡「瞧」他一眼:「嗯。」

年輕的將軍猶豫一刻,仍選擇大步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抓臥榻上的許雲留,口中卻還客氣道:「搜捕要犯,得罪……」

啪。

一冊書卷輕輕地、準確地敲打在他手背上。

王離的聲音比剛才更多了一點冷:「我說,他病了。」

王玄單手緊握成拳。

「什麼病?」

王離漠然:「風邪入侵,高熱。」

夏日的炎熱仿佛在這間不大的院落中緩緩降落,帶來凝滯而躁動的古怪氣氛。

「雲留,」沈越訥訥道,「你怎麼了,怎麼一直不說話?」

半晌,一隻手顫抖著抬了起來。

「我病得快死哩……」

某人有氣無力地指著梨樹,聲音顫抖。

「阿越,你看見梨樹上……最後一片葉子了麼?」

沈越看了一眼梨樹——枝繁葉茂,滿目幽綠,哪一片才是最後一片葉子?

謝蘊昭稍稍拉下一點手帕,眼含熱淚:「那就是我的生命……等最後一片樹葉落了,我的生命就也走到了盡頭!」

沈越:……

王玄:……

王離神情嚴肅:「嗯,你一定要好好養病。」

沈越張著嘴,最後艱難道:「確實……肯定是發燒,都燒得意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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