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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渴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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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也覺得哩……」

「不過,」沈越若有所思,「白蓮會的妖人也有許多修士。他們手段殘忍,確實不得不防。」

「嗯,嗯,也有道理哩。好,我們努力修煉,早日打倒可惡的仙門!」

沈越鄭重應道:「是,首先要趕上有名的年輕修士,比如北斗天樞謝蘊昭。」

「不錯不錯。」謝蘊昭煞有介事地點頭,「打倒謝蘊昭,打倒衛枕流,勝利和未來都終將屬於我們哩!」

沈越眼睛又一亮,似乎燃起了兩簇熱血的小火苗:「說得好!」

如切如磋的君子形象,悄悄崩成了熱血少年。

「尤其是沈越,你一定可以哩!」謝蘊昭比了個大拇指,又抱起手臂,作出一臉疑惑,「可是好奇怪哩,不是說靈根和血脈沒有關係哩?可為什麼晴雪苑只有我和其他幾個平民哩?世家子都好厲害哩。」

沈越一想,也有些疑惑:「這……興許是巧合。晴雪苑今年才招生,未來一定有更多平民出身的修士。」

「這樣哩。我還以為……」

「以為?」

「我還以為世家可以用錢買來靈根哩,就像買糧食一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謝蘊昭暗中觀察沈越的反應。

對方的反應很正常,驚訝之餘還被逗笑了:「不可能。如果能買,我家肯定早就囤得滿谷滿倉,也不會這麼多年只出一個小叔叔和我……」

「小叔叔?」謝蘊昭一怔,「難道是……」

「就是《點星榜》神遊第一沈佛心,龍象寺行走,鎮守天塹抵禦魔族,度化十萬厲鬼,被稱作『天生佛子』的沈佛心。」沈越臉上放射出崇拜的光,「小叔叔是我的榜樣!」

「啊,」謝蘊昭目前對沈佛心不大感興趣,敷衍道,「是很值得敬重的人哩……」

敬重?

那一絲模糊的念頭又飛快地從她腦海里閃過。

謝蘊昭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此時此地,她莫名想起了一幕場景:郭真人提到弟子犧牲時的憤恨和後悔,還有他說自己完全不知道是誰送來玉簡又拿走,以及他在院子裡說的那一句,他想起了一個值得敬重的人……

對了,就是這個。

郭衍在凡世生活了數十年。

他是歸真境的大能。

在平京,神遊境幾乎就是仰望的頂端,看沈越談起沈佛心的表現就能知道。

一個歸真境修為的修士,又對凡世了解深刻,難道不知道自己能力幾何?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謝蘊昭處在郭衍的位置上,眼睜睜看見朝夕相處的弟子們被大陣格殺,起因是一塊來歷莫測的玉簡……

她難道不會當場暴起?若想做一件事而不去做,道心便有瑕疵。

她都知道的事,郭衍不可能不知道。

管你什麼平京上古大陣,再厲害也是荒廢了十萬年、被神遊小輩修復的陣法,難道真能隨便殺死我一個歸真境大能?

然而郭衍不僅沒有暴起,反而自己封印修為,在事發後三個月中一直裝得潦倒悽慘,在平京中苦苦忍耐和等待著。

他究竟在等待什麼?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大陣確實厲害得超乎想像,一面就讓郭衍這位歸真真人嚇破了膽,躲在下京區瑟瑟發抖,什麼都不去嘗試,只苦苦等待師門來人,好將情報順利傳達出去。

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難道說……

謝蘊昭抱臂沉思。

「雲留……雲留?」

她放下雙手,重又笑眯眯:「對不住哩,我剛剛思考午飯吃什麼好哩。書院真好,天天都有肉吃。」

沈越信以為真,笑道:「總不好讓修仙的學子吃不好。聽聞今後過了辟穀境,就不用再依賴凡人食糧。咦,那是不是錢恆?」

晴雪苑和蒼梧書院並不相連。要去書院用飯,就要穿過兩道大門。謝蘊昭和沈越剛走出晴雪苑,正要往書院去,卻見一個眼熟的身影從大門右拐,顯然要去別的地方。

錢恆也是晴雪苑學子,而且是和「許雲留」一樣的平民。他是下京區人士,家庭貧寒,據說家中還有生病的父親、眼睛半盲的母親。

他是金土木三靈根,在晴雪苑裡僅次於沈越。此人平日沉默,少與人交流,只顧發奮苦讀,還偷偷攢下書院發下的物資,帶回家補貼父母。

有幾次謝蘊昭撞見別人言語欺負他,他也不言不語,她就幫著說了幾句,所以和錢恆還算熟悉。

「錢恆!」謝蘊昭叫了一聲,「你去哪裡哩?」

錢恆緊張地回頭,看見是她和沈越,才放鬆一些,又趕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了,你要做什麼壞事哩?難道要逃學?」謝蘊昭走上去,看看外頭繁華的街道,一把摁上對方的肩,「好兄弟一起走哩,你逃學怎麼不叫上我哩?」

沈越在背後哭笑不得:「雲留!」

錢恆卻笑不出來,低聲說:「家裡托人傳信,說父親病重,叫我趕快回去看看。今日並非休沐,我……」

沈越也走上來,聞言安慰了他幾句,又說:「孝道為重,你不若告假,在家中照顧令尊一段時日,學院定然會應允。」

錢恆看了他一眼,苦笑一下,沒說話。沈越有些疑惑,下意識看向謝蘊昭。

謝蘊昭再拍拍錢恆的肩:「沒事哩,你去告假好哩,我那份補貼分你一半,沈越也可以分你一半哩。」

「補貼……啊。」沈越才反應過來,有些羞赧。學院會按日為學子發放些許錢財、乾糧,但如果告假,告假期間的補貼也就告吹。

沈越家裡不缺這些,本人也從沒放在心上,雖然知道錢恆家貧,一時卻想不到那裡去。現在明白過來,便覺得自己那句「告假」說得太輕鬆、太不食人間疾苦,一時叫他耳朵羞紅。

「對不住……不,對,我的補貼也分你一半,不對,是全部……」

「錢恆你不要聽他放屁哩。」謝蘊昭很乾脆地踩了他一腳。

沈越吃痛,震驚、茫然又有點委屈地看著她。

錢恆遲疑再三,終於還是低頭一禮,羞愧又感激地道了一聲謝,掩面回到晴雪苑,去向師長告假。

等他走遠,沈越才虛心求教:「雲留,我方才說錯了什麼?」

謝蘊昭使勁一拍他的脊背,語重心長:「沈少爺,你知道什麼叫『自尊心』哩?你想幫助別人的心意是好的,但是你跟平民差距太大,這種事本身就讓人很受傷哩。」

沈越訥訥:「原來如此……」

「所以我覺得課堂上夫子說得不對哩。」年輕人語氣散漫,仿佛只隨便提起,「對普通的平民來說,平時根本接觸不到修仙者哩,反而和本地小官小吏、有錢人家接觸更多。我從老家過來,靠的是給有錢的商人當護衛哩,我家女郎從老家過來,也是因為在那邊被縣令和大戶欺負哩。」

她看向怔然的沈越:「那些仙門可能有欺負世家,但欺負平民的好像是世家和官員,不是修仙者哩。」

年少的世家子頭腦有些困惑。

「我……」

「說得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微啞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普通的、本該毫無辨識度的男聲,卻因為過於冰冷淡漠而能夠讓人記得住。

白綢蒙眼的青年似乎剛從書院那邊過來。他手裡還抱著個雙層食盒,應該是剛剛領了飯蔬回來。

眼看他越走越近,謝蘊昭連忙指著他腳邊說:「王離,有門檻!」

王離身形頓了頓,面無表情地抬腿跨過。

「嗯。」

沈越見禮道:「原來是王十一郎。」

青年沒說話,謝蘊昭好奇道:「十一郎?原來你排行十一哩。」

王離「看」了她一眼,淡淡:「嗯。」

沈越還試圖搭話:「聽聞十一郎平日都在院內由專人教導,如果課業上有疑問,可以……」

「不必。」

面無表情的盲人青年抱著食盒,往晴雪苑中走去。

「門檻!」謝蘊昭及時出聲。

等他順利跨過去了,她才對那個背影說:「王離,沈越一片好心,你好歹道一聲謝哩。」

青年轉過身,「看」她一眼,再微微轉動脖子,「看」沈越一眼。

「多謝,不必。」

沈越:……

他感覺自己在短時間內微妙地受到了兩次打擊。

王離說完話,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重新「盯」向謝蘊昭的方向。

「許雲留,你可曾用飯?」他淡淡問,「沒有的話,可同我一起。」

「多謝,不必。」謝蘊昭假笑,大力拍沈越的肩,「我要和沈越一起吃哩。好兄弟就要一起吃飯!」

沈越一聽,竟然有點受寵若驚。

王離靜靜地站了片刻,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他腳下就絆了一下,險些把食盒摔出去。

謝蘊昭嘴角抽了一下。

眼盲的青年又走了幾步,又絆了一下。

沈越見狀,深覺義不容辭:「十一郎,且讓我來幫你……」

「不必。」對方頭也不回,聲音冷淡至極,「多事。」

沈越:……

短時間內,第三次打擊。他突然有種衝動,想找個地方靜靜坐下,思考人生。

謝蘊昭呵呵冷笑:「讓他裝,讓他一個人走。沈越,我們走哩。」

沈越老老實實點頭。

晴雪苑中的青年再度停了停,然後……

……身形一晃,食盒脫手飛出。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哩!!我陪你吃飯哩!!!」

謝蘊昭反應迅速,衝上去一把抱住食盒,順便拉了一把快摔倒的青年。

「浪費食物是不好的哩!」

青年面上毫無波動,平靜地從她手裡接過食盒,漠然道:「多謝。」

目睹了這一切的沈越:……

年少的世家子捧著一顆飽受打擊的、破碎的、滄桑的心,傷心欲絕、形單影隻地走向了書院一方。

謝蘊昭同他揮揮手,認命地扮演一個人形導盲杖。

「抬腿。」

「往左。」

「前面有水池,往右邊三步。」

「唉……」她嘆了口氣,「今天的午飯吃不上哩。」

王離腳步不停,面色冷淡:「我拿了雙份。」

「嗯?」

「午飯,」他平平重複道,「我拿了雙份。」

「哦,好,一份歸我哩!等等,你拿兩份幹嘛哩?你有訪客?還是說你要吃兩份哩?」

王離步伐流暢地走著,不疾不徐,沒有絲毫卡頓。雙層的食盒抱在他懷裡,也待得很安穩。

「直覺罷了。」

他淡然地說出這句話,唇邊有一個近似微笑的漣漪一閃而過。

……

第二天。

上午的課堂,夫子遲到了。

等他匆匆走進室內,誰都能看出那張面容上的震驚和沉痛。

他掃了一圈室內眾人,深吸一口氣。

「錢恆一家三人……全部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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