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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望平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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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謝蘊昭也沒走成,因為燕芳菲來檢查她的煉丹成果了。

得知她要提前出發,這位洞明峰主也並未過多驚訝,還讓她順便從平京帶點藥材和最新的醫書回來,說凡人的醫術也十分可敬。

此外,燕師叔還又給她塞了一大堆丹藥。其中有一味叫「厚積薄發丹」。

「『厚積薄發丹』介於靈丹和寶丹之間。它能即刻將修士的修為提高一個小境界,但爆發過後,服用者的靈力會暫時被封印一段時間,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謝蘊昭:「聽上去好像蜥蜴斷尾求生。根據我看話本的經驗,這種越是強調『萬不得已不要用』的丹藥越是會用上,所以說不定我真的會遇上莫大危險乃至丟了小命……」

師父一巴掌拍上她的腦袋,暴力強制她閉嘴。

既然有時間,謝蘊昭乾脆給好友們各自發了信息,於是又收到友情慰藉的禮物若干。楚楚最近被關在天璣峰日夜苦練彈琴,大約彈出魔障了,訂製了一隻特別的口哨送給謝蘊昭,說是「挽救五音不全人士」的娛樂器材。

口哨小巧玲瓏,銀白拉絲表面。謝蘊昭把口哨掛在頸間,當個裝飾。

「這叫『糾音器』,只要含在嘴裡,就能吹出你想吹的任何樂曲……阿昭以後吹小調記得用這個,不要再荼毒旁人的耳朵了。」

謝蘊昭很不服氣:「我走調的小調也別有風味!」

陳楚楚撇嘴:「你就吹吧。對了,去平京的話幫我帶點最新的首飾好不好?」

「哼哼,一個走調的人沒有資格幫你買首飾。」

「阿昭——人家錯了嘛……」

「你變臉變得這麼快,跟誰學的?」

「跟你。」

「你首飾沒了。」

「嗚嗚……」

直到第三天,謝蘊昭才帶著塞滿丹藥、法器、靈食、八卦的乾坤袋,將一狗一鴨塞進靈獸袋裡,和師門報備一聲,總算能夠出發。

辰極島位於東海,卻又不完全在東海。這裡實際是一處洞天福地,類似水月秘境,但比水月秘境更加古老,蘊含的靈氣也更濃厚。護山大陣守護著辰極島,只有名字登記在玉碟上的本門弟子,以及持有特別信物的修士,才能進出島嶼。

出了辰極島,往西飛過東海,就到了瀛州。

謝蘊昭先去了一趟東海鎮,看望方大夫、徐娘子等人。時隔四年,方大夫依舊紅光滿面,時常背著藥箱為左鄰右舍問診。東海鎮富裕,他們生活無憂,收費不貴,醫術高明,很得四下敬重。

見了謝蘊昭,他和方夫人都十分高興。這高興既是因為四年前的善緣,也是為了謝蘊昭的修士身份。能結識一個傳說中的仙長,方大夫一家都覺得與有榮焉,出門聚會都有了可供吹噓的談資。

不過他們本來以為謝蘊昭是謝小郎,半年前才知道謝小郎是謝氏女郎,還是遠離凡塵的修士,當時還嚇了一跳。

夫婦兩人請謝蘊昭進去坐,還誇她又精神了。

見他們身體康健,謝蘊昭也有些欣慰。

「方小郎呢?進學去了麼?」

「是啊,去的是官學呢……」

正說到方小郎,門外傳來幾聲爭吵。隨後一陣「咚咚」足音響起,八歲的方小郎就挎著包悶頭沖了進來,直直撲到方夫人懷裡,就委屈地哭起來。

「哎呀,這是怎麼了?」

兩位老人一時著急,圍著哄了幾句,才發現自己把客人忘了。方小郎也才看見堂中有人;他小小年紀,卻也知道不好意思,便往方夫人背後縮了縮,又探頭把謝蘊昭看著。

「小郎,不認識了?這是謝仙長,快給仙長問好。」

方小郎已經長成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臉上還掛著淚呢,卻有模有樣地給謝蘊昭行了一禮,乖乖說:「阿姊好。」

「你這孩子,叫『仙長』……」

「就叫『阿姊』吧,我只是個小修士,不算什麼『仙長』。」謝蘊昭摸了摸小孩兒的頭,想了一下,從乾坤袋裡翻出一個玉符給他,「戴著這個能避邪,如果再遇到白蓮會作妖,也能防禦一二。」

她一說白蓮會,方家二老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四年前方小郎險些被白蓮會妖人擄走,那事實在令他們心有餘悸。

「這怎麼好意思,這恩還沒報,又拿謝仙長東西……」方大夫心中卻還是過意不去。

謝蘊昭笑道:「我也還想請教您呢。我師門中長輩想讓我帶些最新的醫書回去,可我對醫術一竅不通,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麼。方大夫醫術高明,能否請您指點一二?」

「這事不難。」方大夫一口應下,道一聲「失陪」,就立即去書房揮毫寫下長長書單。

他足足寫滿了整整兩頁信紙,晾乾了墨,才拿給謝蘊昭。

「正好,不久前我與中州那邊來的老友有過交流,這份清單應當很齊全。」方大夫說。

方夫人暗中拍了他一下,嗔道:「你呀,怎麼拿張清單就出來了?正該我們備好醫書才是。」、

方大夫恍然大悟,連聲道:「正是,正是!」

謝蘊昭趕緊道:「不必了,我正好要去平京,屆時一併購入即可。」

這個世界已經普及了紙張和活字印刷術,但書本的價值還是較高。謝蘊昭身上的靈石能在凡世換取金銀,算來她已經是個腰纏萬貫的大富豪,就不忍心叫方大夫一家破費。

眼看二老還要分辯,謝蘊昭立即將話題重心轉向方小郎:「小郎方才遇見什麼事了,怎麼這樣委屈?」

方小郎看看祖父母,見他們也關心地看著自己,不由又揉了幾滴眼淚,沮喪地說:「先生說我沒有靈根,可李小四卻有,還有陳阿添……聽說今後他們要去首府進學,還有好厲害的先生會親自教他們……剛剛李小四嘲笑我是低等的凡人,他有什麼了不起?明明沒有我念書用功,嗚嗚嗚……」

「靈根?那不是……」

二老瞠目,不由看向謝蘊昭。

謝蘊昭心中微微震動,迅速思量起背後含義。按理說,方小郎去的是官學,念的是聖人經典,今後該走舉薦為官的路……可他剛剛卻說,先生讓他們測了靈根?

「小郎,你們每個人都測了靈根?如何測的?」

「是帶著刀、穿灰色衣衫的人……先生說他們是東海縣衙役。」

「先生還說了什麼?」

方小郎努力想了想,回答:「說……說靈根是很重要的東西,還說我們之中有人靈根很不錯,能去平京里的書院進學,縣令都誇獎靈根好的人。」

「縣令……東海縣的縣令,我記得是謝朗。」謝蘊昭沉吟不語。

方大夫插話道:「聽說縣令老爺任期期滿,不日就要回平京就職了。」

「哦……」

方夫人忽然想起什麼,「呀」了一聲,扯扯方大夫衣袖,說:「你之前和老吳閒聊時,他是不是說平京近來戒嚴,不許外來修士入內?那謝仙長現在去平京,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戒嚴?」謝蘊昭心神一動。師門許多人去過平京,從未提起平京有戒嚴一事,看來真是最近才有。

又是戒嚴,又是官方名義搜集凡世有靈根的孩童……師父曾說,近年來世家子出身的修士越來越多。但世家看重血緣,怎麼會培養陌生修士出來?

平京里究竟在謀劃些什麼?

她的沉默讓方家二老有些擔憂。方大夫小心問:「謝仙長,這其中……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謝蘊昭回過神,安撫地笑了笑:「也許只是官老爺們想培養一些修士出來。修士比武者身手厲害些,官府這樣做也是人之常情。」

「噢……我家小郎沒這個福分,還是踏踏實實念書吧。」方大夫自己就是凡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拍拍孫子的背,權作安慰。

他反過來替謝蘊昭擔心:「那謝仙長,你還去平京不去?」

「去看看。」謝蘊昭笑了笑,輕描淡寫,「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嘛。我又不是去做壞事的,看看而已,平京總不能通緝我吧?」

謝蘊昭出了方宅,又往徐娘子家轉了一圈。徐娘子已經成親,招了個上門的贅婿,日子平淡卻也安穩。徐父身體好了後,帶著女兒、女婿做各式燈籠,將小店經營得不錯。魯七不是做燈的材料,卻擅長跑腿、打聽、推銷,在店裡當了個掌柜,也拿了些股份。

她又去東海縣縣衙外看了看。門口差役面帶煞氣,進出的謝家家僕行止端正,卻止不住面帶喜色,顯然最近有好事發生。

她在街上四處走動,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蹤。

更沒有人注意到她消失。

與此同時,有一個皮膚焦黃、身材高瘦的年輕人出現在商隊的車馬附近。他帶著把不好不壞的刀,平凡的面孔上有著一點令人討厭不起來的笑容,眼神很是機靈。

商隊的負責人蹲在路邊抽旱菸,瞧這小子晃來晃去,也瞧見他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那小郎!」負責人是個老油條,哼哼地笑著,自認為看穿了這年輕人的底細,「我瞧你……是來弄路引的吧?」

年輕人面色微變,顯然心虛,賠笑道:「什麼路引,您開玩笑了……」

「嘿,你這種人我看多了。在哪兒犯了事,路引有問題,想來搞個新的身份吧?」負責人站起身,噴了口煙,走到年輕人跟前,攤開一隻厚實粗糙的手掌,「有新鮮的路引,十兩銀子拿走。」

梁國雖然皇權不彰,各地卻都沿用了前朝的戶籍制度。每個人都有對應的戶籍記錄,若要離鄉,便要先去登記、取得對應的路引。

這些走南闖北的商隊為了省錢,每每都會雇一些有力氣、有武技,卻囊中羞澀的臨時護衛,以「管飯、搭車」為條件,換些安全上的便宜。但商隊也怕遇到歹人,因此往往會要求檢查同行者的路引。

在外行走,哪有不死人的?每迴路上死了人,商隊就會悄悄把他們的路引扣下,尋機會賣給那些見不得光的人。

這自然是違法的,不過這世道就這樣,能如何?人都死了,不如讓他們再賺一份錢。

十兩銀子是獅子大開口,黑心價。年輕人自然不從,與負責人你來我往地磨了半天,最後不情不願以六兩二錢銀子成交。

看他嘟嘟囔囔,負責人更確信這是個犯事不大不小、賣了路引給他也沒什麼後患的小肥羊。

雙方皆大歡喜。

第二天一早,商隊栽滿貨物,緩緩啟程。負責人在東海縣的春風裡哼著小曲,做著大賺特賺的美夢,自覺人生十分成功,至少比那窘迫到來買其他人身份的小歹徒要成功。

同一時間,中州與交州交界處,也有人含著口哨、吹著小調。他正走到一處驛站,左手抱著只鴨子,右手牽著一隻毛色蒼藍發亮、有大半人高的大狗。

「左牽黃呀麼右擎蒼~黃色的是鴨子,蒼青的才是狗~」

出門給馬餵草料的夥計,愣愣地看著那古怪的人走近。

「你是什麼身份?要住店?這是官家驛站,你可有路引和證明文書?」夥計心生警惕,又有些害怕。他暗自估計了一下,覺得自己約莫是打不過那人的大狗的。

「我不住店,住不起哩。」對方友好地笑道,「我聽人說,去城裡能掙大錢哩,就從山裡出來了。走了幾天幾夜,才到這裡來。小哥,你說我能跟誰幹活掙錢?」

一口擺脫不了的土腔,聽著就是個鄉下人。驛站夥計心下微松,又有些身為「官傢伙計」的得意之情,便揮揮手,趾高氣揚道:「沒有沒有,趕緊走!官家驛站是什麼地方,庶民也敢靠近?」

對方一臉無辜:「我有一把子力氣哩。小哥……」

「去去去!」

「大清早的,吵什麼?」

一個明顯是女扮男裝的小丫鬟,不大高興地從驛站里鑽出來,呵斥道。夥計的氣焰頓時矮了一截:雖然這小丫頭穿得不如何,主家想來最多是個小官,可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不是我,是這鄉下庶民……」夥計試圖分辯。

「什麼鄉下庶民,你便多高貴麼?」小丫鬟瞪他一眼,又去看那年輕人。待看清他懷裡的兩隻毛茸茸,她眼睛就亮了起來,也不怕大狗的威風,反而有些驚喜:「多漂亮的狗!」

年輕人趁機推銷自己:「小郎君,你們要雇護衛嗎?我有一把子力氣,什麼都能幹哩。」

女扮男裝的小丫鬟仔細盯了他幾眼,忽地想到了什麼,扔下一句「你等著」,便匆匆返回驛站。

夥計目瞪口呆:難道這鄉下庶民還真撞上運氣了?

不久,那小丫鬟陪著另兩人出來了。其中一人是年約四十、花白絡腮鬍的男子,配著刀,身材孔武有力,似是護衛一流。另一人顯然也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年紀約莫二十歲,身姿、容貌都有些纖弱,眉目間卻很有點剛毅之態。

「你要找活干?」她聲音乾脆,「路引給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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